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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酌之反手回探,扣住他腰间革带凌空一托,将他稳稳带落马背。
待柳情惊魂稍定,只觉腰间尚烙着那悍臂托举的刚劲力道,温热犹存,脚掌却已踏在坚实地面。
他这厢不知所措,陆酌之那边大步上前,将一面金漆令牌高举过额,朗声喝道:“圣谕在此,郑案着即移交大理寺重审。”
这一声好比石破天惊,众差役不敢怠慢,齐声应道:“得令!”当即动手拆卸起木栅来。
柳情闻声,心神剧震,急扑至囚车旁,奋力搀抱出浑身是伤的郑书宴。
郑书宴见是他,恍如隔世,喜极之下生出无穷气力,将人回拥入怀,仿佛要把失而复得的珍宝揉进骨血里,再不肯松开分毫。
陆酌之目光微侧,掠过这二人相拥之景,终是默然转头,只作不见。
柳情与陆酌之连日伏案,一一对勘洗冤的文书与玉欢的证词,更兼字字推敲,将郑书宴的罪名驳了个干净。
然郑书宴不比柳情皮实,甫一出狱就卧榻养伤,身边更无半个得力下人服侍。柳情才从衙门脱身,连官服都未及换,便又匆匆赶去瞧他。
一连数天,皆是如此。
这日,陆酌之替玉欢打听到他老家住处,又给了些盘缠,送他回去寻亲。诸事安排妥当,便打马回了柳府。
他靠在马槽旁,掌中托着一把乌沉沉的草料。墨风伸了长颈来嚼,然主人只顾偏头睨着廊下那抹身影,草料也歪到了一边。
乌骓马眼瞅着到嘴的吃食飞了,急得直尥蹶子,它这几日本就没好好进过料,再遇上这么个心不在焉的喂马祖宗,都要饿得啃槽帮子。
柳情正端着铜盆从屋里出来,把水泼进院中花根底。那水想必是他刚才与郑书宴一同盥洗时用过的。
陆酌之心下有些不受用。这二人将要紧案卷撇在尘埃里,只管叙旧缠绵。如此儿女情长,岂不误事?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脸带傲色:“柳司直好生殷勤,伺候郑公子洗脸的活计,也肯亲力亲为。”
柳情也不着恼,只将那沾湿的葱白指尖往汗巾上一揩,菱唇抿出笑意。
“我瞧酌之兄这张脸乌眉灶眼的,不如也替你打盆水来,好生刮洗刮洗?”
陆酌之眼尾一挑,喉间滚出句低咒。乌骓马逮住空当,长舌一卷,把他掌中草料扫了个精光。
谁知柳情竟真个转身,又去厨下舀了盆清水来。
陆酌之吃了一惊,心想:他真要亲自给自己擦脸?这般亲近,成何体统?叫人瞧见了岂不徒惹闲话!
眼见柳情越走越近,盆中清水映着天光云影,一晃一晃的,泼进人心里去。
陆酌之生出个荒唐念头来:若他执意要碰,我便由他去。横竖这满脸尘灰,确实污糟得紧,能借他的手指拂去,便是片刻的触碰,似乎也不坏。
于是,他拧紧眉头,脚底在砂石上蹭出不耐烦的响动,作出极不情愿的模样,正待半推半就地侧过脸去。
却见柳情往石墩上一搁铜盆,挽起袖子,自己掬了一捧水拍在脸上。又拧干帕子,三两下抹净脖颈,畅快地长吁一口气。而后头也不回,抬脚往院门走。
日头白晃晃地照着,石墩上只余一道湿痕,被风一舔,慢吞吞地瘦了下去。
陆酌之盯着那一点迅速消失的水迹,心中躁郁,又狠狠心想:他不理我才好。两个男人之间,原本就不该如此黏黏糊糊,牵扯不清。
且说柳情离了院门,鼻尖追着香风,脚不沾地地飘到了巷口。
门口早密密匝匝围了数圈人,炸货店的掌柜正持两尺长的竹筷,从滚油里捞起个新炸的糖糕。那糕金黄酥脆,外皮层层起酥,油珠沿着糕身,正滴沥沥地往下滚。
“我来付!”
“掌柜的收我的钱!”
人群里响起阵阵争抢声,十几只握着铜钱的手齐齐伸到案前。
柳情方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要递,不妨悄然探入一人影。此人通身玄色,端然立在身前,将那油汪汪的糖糕挡了个严实。
他气得跳脚探头,眉梢一吊,嗔道:“这位爷,买吃食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小心插队烂舌头,吃糖糕噎嗓子眼。”
那人不肯挪身,抱拳作礼:“公子息怒,我们主子请您一叙。”
柳情眼睁睁瞧着最后一块糖糕被人买走,痛心疾首:“你们主子是哪位贵人?总该先报个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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