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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玲珑天刚擦亮就去东街赶了早市,手里提着两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一路一蹦一蹦地荡了过来。
到了门前,房门未曾落锁,她拿指尖轻轻一拨,便无声无息地开了。
她刚吊起嗓子,那声“姐姐”还没吐出半个音,临了,舌尖在齿缝里打了个死结。
耳朵尖先听到一丝古怪动静,隔着几道层层迭迭的烟青色纱帐漏出来,那声音细细腻腻的,散在静悄悄的清晨里。
玲珑虽不经事,却也听出这动静绝不是好人家该有的声息。她心头一凛,只当是这深宅大院的脏东西又缠上龙灵的身了。
她是个仗义性子,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可一抬脚,一颗心擂鼓似的在腔子里扑通扑通乱撞。
她大着胆子往前蹭了两步,越往里走,那声音便落得越实。
绸缎料子相互揉搓的窸窸窣窣,混着男人带了兽性的鼻息,沉一记,浅一记。末了,还有龙灵黏黏糊糊娇娇呢喃,断续地唤着什么“爸爸”……
那声音顺着纱帐窄窄的缝隙洇出来,把一室的冷空气都给焐热了搅浑了,黏答答的,勾得人慌。
霍玲珑脚底下一绊,险些将手里提着的油纸包给飞了出去。一双招风耳渐渐红了起来,脑子里轰的一声,乱哄哄地炸成满天飞蚊。
她自幼被师父圈在深山里养活,莫说是男女情事,平日里几个师兄若是多往她胸前睃上一眼,都要被师父罚跪在三清像前抄上三天三夜的道德经,何曾领教过这般活色生香的阵仗?
偏生这一刻,她腿肚子重得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开。一股子不知死活的邪祟念头,催逼着她上前去,非得掀开帘子看个清白不可。
什么“非礼勿视”,什么师门戒律,早叫这一屋子的香汗热气冲得干干净净。
绕过最后一道孔雀屏风,熹微的晨光里,地上一片狼藉,衣衫胡乱地堆在一起,颤抖着伸出手把帐子撩开一半,瞧见那张床上,本该铺得平平整整的锦被此时隆起一个起伏的轮廓。
厚重的被褥虽遮了大半春光,可露在外头的半壁江山,已足够将霍玲珑过去十几年立下的规矩认知,撕得粉碎。
龙灵正赤身裸体地陷在被窝里,往日那张秀气娇怯的面容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一双杏眼失了神采,迷离得要滴出水来。两条光溜溜的手臂攀着上方男人的脖子,小舌头与男人勾勾挑挑,嘴唇被吻得微微张着,合着鼻息,搅着水声,逸出一声接一声娇吟。
而覆在她身上的男人,同样赤裸着一具精壮肉体,后背起了一层细密薄汗,在昏暗里腻亮腻亮的,他正弓腰俯下身去,薄唇封着身下女人的唇舌。两人的嘴唇肉玱肉地碾压在一处,津液纠缠不休,在床帐里吻得啧啧作响。
更让霍玲珑羞得浑身抖的,是男人那两只白净的大掌,正毫无怜惜地抓着龙灵的乳峰。
大片白肉被五指抓得陷了下去又鼓了起来,不断变换形状,在指缝间溢出成片成片叫人脸红心跳的羞人肉浪。
他似乎嫌这样的蹂躏还不够过瘾,手指微微弯曲,指尖抠着软肉不住地掐弄,指甲陷进去,提拉着顶端两颗小小乳尖,把它们玩得又红又肿。
龙灵的喘息软得不像话,口中哀哀戚戚地哼唧着求饶,也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到了极致的胡话。
这两个人,现下就跟两条成了精的白蛇一般,白花花、汗津津地缠在一块,吻得如痴如醉,物我两忘。
下半截身子虽说藏在锦被底下,可被褥一耸一耸的轮廓到底瞒不得人。四条腿在暗处无疑是绞死在了一处,男人腰胯微挺的动作,隔着被面,也瞧得一清二楚。
霍玲珑脑子里像是有人点着了一盘炮仗,“轰”地一声巨响,震得她七窍都生了烟。满身血液全冲上了脸颊,两只眼珠子一动不动,瞳孔里明晃晃倒映着帐幔内那幅要人性命的春宫图。
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肉身晃得她眼晕,手臂一麻,指尖卸了劲,肘弯里夹着的油纸包滑落下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啊呀!”
她失声叫了出来,两只手捂住眼睛,脚跟拼命往后一蹦,差点被自个儿的道裤绊了个六仰八叉。
“妖……妖精打架啦!”霍玲珑尖着嗓子,声音惊得当场劈了叉,“你们……你们脱光了在床上做什么勾当!”
龙灵被这平地里的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激灵,那刚过了春潮的皮肉立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慌得六神无主,只当是天塌了,只敢把身子往钟清岚怀里缩。将红彤彤的面颊埋进他胸膛里,恨不能化作一缕烟,顺着床板缝里钻了过去,再不见人。
钟清岚的动作比她快得多,在尖叫声方起的一瞬,他已长臂一捞,扯过被褥兜头将彼此裹了个严严实实。
男人那张素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孔,正一寸寸阴沉下去,黑得能滴出墨汁来。两道长眉往中间一压,便是满额戾气,薄唇抿成了一条刀刃般锋利的白线。
是他疏忽了。
秦宅里住进了外人,他竟忘了在卧房下个禁制,叫这么个黄毛丫头闯进来,撞破这等私密事。
怀里的龙灵不住地抖,又是羞耻,又是惊吓,连气都喘不匀了,只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
钟清岚一只大掌按在她脊背上,安抚地拍了两下,冷冰冰的眸子利箭似的射向床下。
霍玲珑还呆立在那里,两只手虽捂着眼,指缝却开得老大。她跳脚鸭子似的在原地打转,嘴里叽里咕噜瞎念叨着什么驱邪净心的咒语,那副张皇失措的模样,倒又滑稽又可恨。
“出去。”
两个字从他白牙缝里挤了出来,声音压得低,带着雷霆将至的怒意。
窗棂外头的冷光打进来,恰恰勾出他半边侧脸。一双方才还盛满缱绻的眸子,阴鸷得像两口枯井,瞧上一眼便教人通身凉。
霍玲珑被这一声沉喝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在屋里逗留半息。她连滚带爬地往外蹿,两只脚丫子倒腾得像风车,到了门槛处,险些被木梁绊了个大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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