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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吴漪说想去看姥姥,沉聿行依派了司机全程陪同,车接车送。
车子稳稳停在仁和医院门口。
住院部的走廊宽敞却冷清,吴漪脚步匆匆,心里全是姥姥的状况,丝毫没有留意周围的人。
刚走到走廊的拐角处,一道清脆的少年音,突然在身侧响起:“哎,吴漪!”
吴漪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江驰。
她缓缓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江驰就站在不远处的病房门口,穿着一件简约的灰色卫衣。
看到吴漪,江驰眼睛一亮,立刻快步朝她走过来,脸上满是诧异:“真的是你?对了,你之前怎么突然不去画室了?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呢。”
吴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他的距离,“我来探望家人,有点事,以后都不去画室了。”
江驰自然而然地抬起手,轻轻揽住了吴漪的肩膀,动作带着朋友间的熟稔与善意,语气真诚又恳切:“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你跟我说说呗,别自己一个人扛着,我们一起在画室待过,也算朋友了,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吴漪感受到江驰的手揽住自己肩膀,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烫到一般,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挣脱开江驰的手。
她的声音又急又慌,生怕被旁人看到,“不用你帮忙,我还要去看病人,先走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朝着姥姥的病房快步走去,背影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江驰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愣在原地,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满是不解。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好心安慰,怎么会让吴漪有这么大的反应,明明之前在画室相处得还算融洽。
吴漪在姥姥的病房里待了整整一下午,她握着姥姥枯瘦的手,轻声说着话。
直到姥姥昏昏沉沉睡去,才敢轻手轻脚地起身,打算悄悄离开医院。
她心里打定主意,要绕开之前的走廊,从另一侧楼梯下楼,绝不要再碰到江驰。
一来是怕沉聿行派来的司机看在眼里,回去添油加醋汇报;二来是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江驰的热情,那份少年人纯粹的善意,对她而言是负担,更是随时会引爆的雷区。
在沉聿行那近乎疯狂的占有欲里,她连和异性正常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和江驰牵扯上半分关系。
她放轻脚步,尽量不出声响,缓缓推开病房门,刚探出半个身子,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斜倚在对面的墙壁上,吓得她瞬间僵在原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江驰没走。
他就守在病房门口的走廊拐角,背靠着微凉的白墙。
那头蓬松的棕色卷被夕阳染得柔和,目光直直落在病房门口,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她。
看到吴漪终于出来,江驰直起身,几步就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还有一丝少年人的执拗:“你躲我干什么啊?”
吴漪被他堵得退无可退,只能往后缩了缩极力否认:“我没有……”
“没有?”江驰挑了挑眉,往前又凑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笃定,“从下午在走廊碰到你,你就一直躲着我,话都没说两句就跑,刚才我故意在这儿等,你还想绕路走,当我看不出来吗?”
吴漪支支吾吾地往下说:“只是……我还有事,要赶紧回家。”
“能有什么事啊?”江驰不肯放过她,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真诚的邀约,“我也刚在医院陪完我奶奶,还没吃饭呢,一起去吃饭吧。你总不能一直躲着我吧,我们好歹也算朋友。”
吴漪咬了咬下唇,纠结了许久,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行吧。”
仁和医院的食堂在一楼,傍晚正是用餐高峰,人声鼎沸。
两人走到打饭窗口,排队的人不算多,吴漪看着玻璃柜里的菜品,目光扫过,只选了最家常的红烧肉和清炒青菜,盛了一小碗米饭,分量不多,够吃就好。
江驰则截然不同,他本就是长身体的年纪,又爱动,胃口极好,打菜的时候恨不得把爱吃的都盛上一些,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块、番茄炒蛋、土豆炖牛腩,还有一大份红烧肉,米饭也盛了满满一碗,几乎要溢出来。
他端着沉甸甸的餐盘,转头看向吴漪手里清淡的饭菜,“你吃这么点啊?怪不得这么瘦,得多吃点才有力气。”
吴漪轻轻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能看到食堂门口,也能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她心里始终放不下警惕。
江驰紧跟着坐在她对面,把餐盘放下,大大咧咧地拿起筷子,刚吃了两口,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跟你说,我奶奶也是冠心病,在这住院好几天了,我每天放学都过来陪她一会儿,不然她一个人在医院也闷得慌。”江驰边往嘴里扒饭边说。
吴漪轻声应道:“我姥姥也是冠心病。”
“这么巧啊!”江驰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关切,“吴漪,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啊?之前突然不去画室,现在看着也总是闷闷不乐的,是不是……缺钱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白地问了出来,“我手里还有点零花钱,还有平时画画攒的稿费,要是你缺钱,我借你点,不用着急还的。”
吴漪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连忙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感激,却还是坚定地拒绝了:“谢谢你,我不用,我不缺钱。”
“真不用啊?”江驰有些不信,又追问了一句,“那好吧,要是你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我说,别自己憋着,我们是朋友嘛。”
江驰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对了,你真的不打算再来画室了吗?你画画挺有天赋的,不学太可惜了。”
吴漪轻轻摇了摇头,没敢接话。
她又何尝不想回去,可她做不了主。
江驰见她不想提画室的事,也识趣地没再问,转而又说起了别的趣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少年人的声音清脆又充满活力,像一束光,照进了吴漪灰暗压抑的世界里。
吴漪很少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听到好笑的地方,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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