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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玫,”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小孩,“我家里那边的压力很大,你也知道,我爸的生意跟孟伯伯有不少牵扯,现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现在这个情况,我爸妈觉得婚事先放一放,不是解除婚约,就是暂缓。等你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们再……”
“傅泠舟,”孟予玫打断了他:“不要装了,很虚伪。”
傅泠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都没用上。
“予玫,你听我说,这件事不是我本意。”
“那你本意是什么?”孟予玫终于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很好看,眼睛大大的,眼尾上调,睫毛纤长,像是蝴蝶翅膀一般,淡漠的琥珀色让她像猫儿一样高傲:“你要是想说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没办法或者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以后再说,那也不用了。”她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傅泠舟,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暂缓,解除婚约就解除婚约,你回去告诉你爸妈,孟家的事跟你们傅家没有关系,你放心。”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傅泠舟的面打开通讯录,找到“傅泠舟”三个字,点了删除。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纠缠你这位傅家大少爷。”
“予玫!”傅泠舟站了起来,脸色终于变了:“你冷静一点,我没有说要解除婚约。”
“你没有说,但是你就是这么想的。”孟予玫把手机揣回口袋:“你来这里,把戒指推到我面前,说了那些话,你的意思已经我已经很清楚,傅泠舟,我不傻,你以为我稀罕你,非得对你死缠烂打,别做梦了,如你所愿,你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成为你甩不开的牛皮糖的。”
三月的风灌进来,冷得刺骨,孟予玫裹紧了大衣,沿着街道快步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她一边哭一边落泪,高傲的公主落难,第一次感受到了世间冷暖。
她走过了三条街,在一座天桥底下停了下来。天桥上有个流浪歌手在弹吉他,唱的是一首很老的歌,她没听过,歌声沙哑,吉他走音,孟予玫站在天桥底下,仰头看了看天空。盛海市的夜空一向看不到什么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云层和满城的霓虹灯将夜晚的苍穹染成绚丽的色彩。
她忽然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傅泠舟在半岛酒店的露台上指着一颗很亮的星星说:“那颗是你的星星,最亮的那颗。”
当时她冷哼:“我是月亮,才不是星星,我是众星捧月才对。”
现在想想,她不月亮,也不是星星,她什么都不是。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消息:“孟小姐,您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已被冻结,如有疑问,请致电……”
她看完消息,把手机也关了机。
天桥上的流浪歌手唱完了一首歌,低头调了调琴弦,又开始了下一首,孟予玫哭了,哭得梨花带雨,只是这一回没有人替她擦珍贵的眼泪了。
孟予玫租了一间公寓,说是公寓,其实是郊区老居民楼里一个二十平米的单间,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穿羊绒大衣的姑娘不太正常,她满身的名牌怎么会住这种小地方,但看在押金的面子上没多问。
房间很小,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以及一个衣柜,卫生间是公用的,窗户对着对面楼的墙壁,白天也照不进多少阳光,墙纸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畸形的云,卫生间的水龙头拧开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在惨叫。
孟予玫把两个行李箱打开,里面的东西摊了一地——几件换洗衣服,一支口红,一瓶面霜,还有一只她趁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塞进去的几只名牌包包。
她弯腰把毛绒兔子捡起来,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她坐在床沿上,对着那块水渍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还关着机,安静地躺在桌子上,她看着它,忽然觉得它像一颗休眠的炸弹——只要一开机,就会有无数坏消息涌进来。
她觉得自己才二十岁,她身体健康,她读过最好的学校,她会说三门外语,她看过全世界最好的风景,她不是除了钱就一无所有的人。
夜深了,老居民楼隔音很差,隔壁传来电视机的声响,楼上有人在拖椅子,楼下有一只猫在叫春夹杂着婴儿的哭闹声,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猫又叫了一声,声音尖细,像婴儿的啼哭,孟予玫翻了个身,把粉色毛绒兔子搂进怀里,兔子耳朵上的线头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屏幕黑得像一潭死水,而在盛海市的另一个方向,傅泠舟站在半岛酒店的落地窗前,手里攥着那枚被退回来的戒指,指节发白。
他打了很多遍孟予玫的电话,听到的都是同一个声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把手机摔在床上,扯了扯领带,忽然觉得很烦躁,他原本以为今天会是一场艰难的谈话——骄傲的落难公主可能会哭,会闹,会质问他为什么。他准备了很多话来解释,来安抚,他并不想取消他们的婚约”。
傅泠舟站在窗前,看着盛海市的夜景,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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