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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一瞬间跳得快了许多,瞿白先是轻轻地敲敲门,但是紧接着,他又重重地拍了两下。
“是瞿爱仙家吗?”
“啪——”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门竟然被拍开一条缝隙。
瞿白抬腿要迈进去,闻赭按住他的肩膀,越过他率先推门走入,按亮手机照在地上——那是一把被铰断的锁。
屋外的狗叫声一阵高过一阵,小楼里灯光倏然亮起,但仍旧无人应答。下一秒,一个男人抄着铁锨冲了出来。
“是谁,是谁,滚出去!”
紧接着,一个女人同样端着盆冲出来:“肖强,你个畜生……”
她倏然怔住,山风吹走头顶流云,冷凄凄的月光洒下,照在水泥地面,变成一地粼粼的水光,也将彼此的脸毫无遮挡地袒露出来。
“咣当——”
不锈钢盆摔在地上,滚热的开水洒了满地,迸溅到女人的鞋面,以及男人的脚面。
“啊啊啊……”
男人丢掉铁锨,捂着脚跳起来:“老婆,你……”
不锈钢盘在地上来回打转,林小梅愣愣地看着眼前熟悉又不熟悉的少年,忽然一弯腰,捏起盆边拎在手里,快步走过去揪住瞿白衣服,拧过来啪啪打了两下。
“你这孩子,不是跟你说了别回来,别回来,怎么这么不听话。”
她头发散乱,一张和林小曼八分像的脸上似哭似笑,把盆丢到地上,拽着瞿白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喊:“妈,妈,别睡了,快看看谁回来了。”
瞿白被拉着走进屋内,还没有反应过来,先看见满屋的狼藉。
入目所及,没有一处是好的,断裂的桌椅,砸破的木柜,锅碗瓢盆的碎片被扫在一堆,角落里还有屏幕都碎成粉末的手机。
东屋传来蹒跚的脚步声,一只苍老而皲裂的手撩开布帘,瞿爱仙肩膀处缠着绷带,颤颤地走出来,也是先发愣似地盯着瞿白看了几秒,立时眼圈泛红,踉跄着上前几步抓住他的手,哽咽到说不出话。
瞿白呆呆地站着,他想不起上一次与她们的肢体接触是在什么时候,其实小时候也没有什么印象,肖家人不喜欢林小曼的家人,连带着也不希望他与这边有过多的接触,更何况现在这条崎岖的山路还是近几年修好的,以前要想回来,真是要走上整整一天。
他对母亲家人的概念只来源于最初的一个破旧手机,隔着老化的屏幕,听瞿爱仙,或者林小梅讲话,然后慢慢熟悉,亲近。
“小白啊……”
瞿爱仙仰着头,抚摸过他的脸颊,温热的触感后知后觉地传到大脑深处,隔着皮肉将相同的血脉联系在一起,瞿白慢慢地回握住她的手,上前一步抱住悲恸苍老的妇人。
“哎呦喂,哎呦喂——”
温情的画面被一声声痛苦的呻吟打断,赵冬生一手拎着家里仅剩的好盆,一手杵着铁锨,一瘸一拐地进来。
亲人相聚的美好戛然而止,林小梅微微不爽,问:“你怎么了?”
赵冬生委屈地看着老婆,哽了一下,道:“……没咋,俺拿铁锨砸着俺脚嘞。”听见外面动静时,他反应最快,光着脚踩上拖鞋就冲了出去。
林小梅拍拍瞿白,道:“小白,这是姨夫,跟你在电话里见过的。”
瞿白乖乖地喊了一声,赵冬生乐呵呵地笑起来:“那手机里也不显,俺们小白都这么高了。”
瞿白想起闻赭,要出去找他,门口的赵冬生一笑就忘了自己的伤,忽然踉跄一下,失去平衡,眼看要摔下台阶。
肩膀处伸来一只手,一股力道托住他,将他整个扶了回去,闻赭从他身后露出身形,微低一下头走进屋内。
瞿白立刻跑过去,将他拉到堂屋中央,闻赭知道他的德行,要自我介绍,但没抢过他,听见他说。
“这是我们家少爷,妈妈就是在少爷家里工作的,也是少爷带我来的,没有他我根本回不来的。”
霎时,周遭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敬畏与尊重。
闻赭:“……”
闻赭拳头抵到唇边,轻咳一声:“我姓闻,叫我闻赭就行。”
林小梅这才发觉怠慢了客人,连忙从一堆破烂里扒拉出一条板凳请人坐下,让赵冬生去找个杯子倒水。
不远处的老太太抹掉眼泪,等心情平复,冲着闻赭慈爱地笑一下,然后迅速地凑到女儿身边,偷偷摸摸地问:“咋现在还有地主呢?”
林小梅错眼一看,道:“妈,你听错了,这是小曼的老板,大老板。”
瞿爱仙更惊讶了:“大老爷啊,了不得嘞。”
闻赭搁在腿上的手无声捏紧,瞥一眼小狗似的紧紧巴着他的瞿白,忍住没有踩他。
他心道,这个不害臊的,回去就把嘴巴缝上。
干涸的水
“谢谢。”赵冬生端来茶缸,闻赭双手接过,轻抿一口,温热的水流进胃中,驱散了跋涉的寒意。
屋外夜色更深,乌云从天边飘来,遮住月亮,院外的狗叫声渐渐止息,村庄又恢复静谧。
瞿爱仙坐在灯火下,抓着瞿白的手看了他许久,柔声道:“跟你妈妈长得真像。”
她眼角泛红,忍不住流泪,以往视频时手机总是将人的面容虚化,直到亲眼见到,原来瞿白比她想象中更健康,更俊俏。
布满厚茧的手沉沉地攥着他,瞿白蹭一下她的掌心,将脑袋靠在她肩膀处,林小梅也过来拥住,享受一家人久违的重逢。
他们没有说太久的话,瞿爱仙大病未愈,又半夜惊醒,很快感到精神不济,林小梅叫她先回屋睡觉,随后去帮两人收拾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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