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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雪裳的承诺很快实现,阿二提供的名单得以大幅度缩减。
这几日咏真与我都在加班加点地赶工预赛所需的服饰,黎瑾恒的换药工作自然就由黎瑾祈担下。那日拌嘴后,黎瑾恒与我独处时并未展现出不自在的样子,只是我们之间再不像之前那般亲密。每日的对话就像是编排好的,如同例行公事一般,我深知错在我这儿,但始终寻不到个适当话头将这错给认清楚。
过去我的朋友们总说我是个固执的人,现在想来,我的固执常常用错了地。
“以暄的针法错了。”多日以来的相处,我与咏真之间朦朦胧胧地建立起一层友谊,她也将对我的称呼由最初的‘小姐’、‘娘娘’等字眼演变至现在的直呼名字。
我依照她的指示拆线重新穿缝,她推来热茶问道:“以暄这几日的脸色不大好,要不先休息会儿罢?”
“还有两三天就要比赛了,我怕赶不上进度。”我冲她送去个笑脸,饮下一口茶,不过才绣了一点边,忽觉腹痛如绞,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我的身体里翻江倒海。
“以暄?”
两眼一摸黑前,我望见咏真正焦急地呼唤着我的名字。但我的思绪很快沉入大海,整个人朝下倒去。
再度清醒过来时,我已躺在客房的床上,身旁大夫恰巧收起垫包,见我苏醒,严肃道:“夫人有孕在身,还是少操劳的好。”
“我的孩子还在吗?”我问。
他点头,起身去写方子。
咏真接替他坐到床边,懊恼地说:“以暄腹中怀有世子,我竟毫无察觉,还让以暄同我一起熬夜制衣。真是混账至极。”
“不知者无罪。况且是我自己主动提出要熬夜的,与咏真你并无关系,你不要太过自责。”
立在桌边的黎瑾祈开口,“我已着人秘密聘请绣娘前来,四嫂安心养胎罢。”
“不用了,”我在咏真的帮助下坐直身体,扫一眼端坐在桌前的黎瑾恒,继续道,“如果花钱了事,那么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阿大二人已按照新拟的名单进行调查,想必很快就有结果。我们的初衷难道不就是剔除暗夜郎军团安插的选手么?”黎瑾祈的话令我无处反驳,只好沉默着靠在枕头上。
咏真从袖间摸出个荷包递来,“这是我前些日子购来的药包,有安神助眠之效,听闻当地的孕妇都会将其悬挂在床头,以保胎儿安好。”说着,她抬手把药包系好,又邀黎瑾祈一道离去,黎瑾祈不做多言,同她并肩而去。
屋里只剩下我与黎瑾恒两人,我们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气氛一时尴尬得很。见他似乎不想理我,我便调转枕头,躺下准备重新入睡。
“你这样做,究竟是想告诉我什么?”他幽幽开口,嗓音略微沙哑,“哪怕你心中对我有所不满,也不要这样折磨自己的身子和腹中的孩儿。”
我道:“我对你没有不满。”
“你好生歇息,我这两日会搬去与老六同住。”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衣柜处走去,我支撑着坐起,小腹又是一阵疼痛,额上的汗珠滚进眼里,迷蒙我的视线。
我捂紧肚子问他,“那你这样做,又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他身子顿了顿,抱着包袱亦步亦趋地走到床边,“你若是想听,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请四皇子殿下不吝赐教。”
“正如老六当初所言,养猫狗仅是时间问题,只要用心,总有一天能与它们熟稔。但想打动一块顽石,到底是在白日做梦。”他浅笑,“这些日子,我终究都是错付了。”
我冷笑,“所以我才说,盲婚哑嫁这种破习俗要不得。”
“我不愿你一直有误会,既然你前几日再度提起纳侧妃的事,我便一并同你解释清楚。与其你总是一个人胡思乱想伤心伤身,倒不如我一口气将所有的窗户纸都给捅破。”黎瑾恒说着放下包袱,摸着床榻坐下。
我紧抱住双膝,他说清楚也好,早日让我断了不该有的念头,不要老是在这些事情上枉费工夫,早日恢复原先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姜靖晗。
“我不知你是从何人口中得知咏真与我的往昔,也不知你的心里是如何看待这段往事。可狼是忠诚的,一辈子只会跟随一个主人,至死都不会更改。大哥能在多名女子间游刃有余,老六也冠有风流才子之名,而我除了行军打仗什么都不会。大抵在这些兄弟中,我最是听话,读书也好,入伍也好,娶妻也好,但凡是国师与父王认为有益的事,我皆是不多挣扎地听从。”
“我过去不止一回想过,究竟这样的听话能换来什么?是我如今的将军之位,还是所谓的杀神之名,又或许是眼下暂且和睦的兄弟关系?而当我看到红盖头下那个不知所措的脸庞和那碟微凉的夜宵时,我明白了。”
“我过去二十年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困扰,都只是在为一个人铺路。我心中的确对咏真有情,但止于友人情谊,我的心与魂,早早地就在那夜洞房花烛时就已丢失。”他轻笑,笑容里难言的苦涩,“但似乎是所托非人。”
我感觉脸颊湿漉漉的,伸手去摸,只摸到一手的水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黎瑾恒抬手压了压自己的额头,“我就像是个得到稀世珍宝的小孩,终日惶惶不安,生怕哪日会出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我什么都不会,就连与你相处的法子都是向老六讨教来的,可我终究不是老六,得不了你的青睐。”
我恍然有种吞了只苍蝇的感觉,心中五味杂陈,他究竟是哪根筋搭错,才会把我跟黎瑾祈联系到一起去?
“黎国王室不允许休夫休妻,且眼下你也怀有身孕。但我现在是个瞎子,有些事只要你们不说,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搭着床柱站起,“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疼。”
他急问,“哪儿疼?”又昂头打算向门口发令,我忙制止,“不用叫人,现在好点了。”
“老六请了医女来看护,待我出门后她自会来接班。若有什么不适,只管告诉她。”
我抹了一把脸,“黎瑾恒,你把自己想说的说完就打算走么?那我想说的要与谁说?”xdw8
“你若不嫌,我可以当你的倾听者。”
“这话本就是要说予你听的。”我吸了下鼻子,轻揉着自己渐渐舒缓下来的小腹,“别的人我不知道。可我不会为我不爱的男人生儿育女,即使他是我的丈夫。如果意外得了果,我会想尽一切法子消除,可现在你也看到了,我每日遵循医嘱将药当饭吃,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担心会中了诸大夫当初的预言,稍不留神就滑胎了。”
“我先前都已做好打算,如若你哪日要迎新人进门,有个孩子在身边分神,我就不会去寻你们的不痛快,丢姜家的脸面。”
“可你黎瑾恒今日的一番话,却是把我的计划全部都给打乱了。将军也好,瞎子也好,喜欢就是喜欢,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和形象的改变而改变。”
他愣神半晌,问道:“晗儿你在哪里?”我俯身握住他的胳膊,“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唇上贴了个软物,有点咸,有点涩,却又隐隐地散出一点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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