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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用张涛当替罪羊（第1页）

省委大院门口站着两个武警。他递了证件，武警敬礼，放行。三号楼的门开着，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沙瑞金的秘书在门口等他。

“祁厅长，沙书记在谈话室外面等您。”

谈话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沙瑞金站在门外，旁边是侯亮平。两个人都在沉默。沙瑞金看见祁同伟，把手里的茶杯递给秘书。

“他今天下午什么都不肯说。喝了三杯水，上了两次厕所，就说了一句话——‘等祁同伟来’。”

“他知道我今天晚上会来。”

“他不光知道你会来。他还知道你今天下午一定在查张涛的账本。”侯亮平把烟掐了，“他比你更了解你的办案方式。”

祁同伟点了点头。沙瑞金把谈话室的门推开，让他进去，然后从外面关上了门。

谈话室不大。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钟，秒针在走，嗒嗒嗒地响。

李达康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水不冒热气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敞着。头是梳过的，但有几根翘起来了。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市委书记，更像一个在火车站候车室里等了一夜长途大巴的人。

“同伟，坐。”李达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祁同伟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桌子是米黄色的防火板桌面，上面有几道划痕，很浅。

“你说有话跟我说。”祁同伟先开了口。

李达康端起那杯凉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张涛找到了吗。”

“没有。水库里捞了两遍，只捞上来一只皮鞋。”

李达康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两只手。他的手指很干净，指甲剪得很短，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戒指印。

“我跟张涛认识二十四年。他去水库那天晚上，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能不能不见面，在电话里说。我说不行。我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找你了。”他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又翻回去，“我当时说的‘以后不会再找你’——是字面意思。我打算给他一笔钱让他走。但我不知道水库边上等着他的不是钱。”

“是谁。”

“我不知道。”李达康抬起头看着祁同伟，“我说这句话，你信吗。”

祁同伟没有说话。墙上的挂钟嗒嗒嗒地走着。

“你不信。”李达康点了点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换我也不信。一个被查出来雇人打学生的人，一个藏了人证二十年的人，说他对张涛的死不知情——没人会信。但张涛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李达康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没杀过人。”

“你让人打了王文华。”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

“是我让人去警告他的。我没说打人。我说的是警告。但下面的人动了钢管。他们以为警告就是动手。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不推。”

“你知道王文章的儿子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吗。”

“知道。因为他爸死在江里，定性是自杀。他不信。”

“你觉得他该信吗。”

李达康没有回答。他把头转向窗外。窗外是省委大院的一棵雪松，树冠在夜色里是黑色的，像一个巨大的影子。

“同伟，我今天要跟你说的话，不是辩解。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可以记下来，拿去给沙书记看，拿去给检察院看。我无所谓了。”他转回头，看着祁同伟，“我想跟你说的是——在你们把我也关进去之前，让我把一件事讲清楚。”

“什么事。”

“王文章的死，我事先知道。”

谈话室里的空气忽然变重了。祁同伟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紧。

“你说你知道。”

“我知道的不是全部。那天晚上高育良给政法委值班室打了电话。值班室的人，是我后来那个秘书——当时他是政法委值班室的科员。他接完高育良的电话之后没有出警，反而先打给了赵立春的秘书。这些事我本来不知道。直到一年之后，我从吕州调到汉东，需要招一个秘书。赵立春推荐了这个人。他告诉我，这个人在政法委干过，懂规矩。我用了他。”

李达康的声音很平，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桌上，“后来我现他做事过于听话。不是听话，是那种——不问对错只听命令的听话。我问他为什么从政法委调走，他说他当年接过一个电话，压过一件事。我问什么事。他说了他当年做的事。他说完以后，做了一个动作。”

“什么动作。”

“他跪下了。他说老板我对不起那个死的人。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王文章是怎么死的。他虽然没有参与杀人，但他间接让高育良的救援落了空。如果没有那通压下来的电话，政法委值班室就会出警，王文章就不会死在江边。”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很慢。他看着李达康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掩饰，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你当时知道了，为什么不说。”

“因为如果我说了，第一个被追查的不是他，是我。我用了一个在命案里瞒了真话的人当秘书。这个事实本身就能毁了我。”李达康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所以我没有说。我继续用他。他欠了命，我欠了瞒。两个人在一条船上，谁都不敢下去。后来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我越用越顺手。”

“包括安排人打王文华。”

“包括安排人打王文华。”

祁同伟站起来，在谈话室里走了两步。他走到窗口，看着窗外那棵雪松。雪松在夜风里一动不动，像一个沉默的证人。他转过身。

“李达康，你让我来听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减轻罪责？让专案组觉得你也是被裹挟的？”

“不是。”李达康也站起来，“我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案子里，我做的事我自己认。但有些事，不是我的我不背。藏徐明，是我做的。安排人警告王文华，是我做的。用张涛当替罪羊，是我做的。但张涛的死，不是我做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句话我今天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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