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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的潮湿(第1页)

八点整,阿尔托单着一件哑光重磅羊毛绉酒红色马甲,饱满的胸部托在服帖的罩杯中,?大V领下露出乳沟边缘,正面四粒做旧金属扣,后腰的巴黎扣收紧,掐出完美的腰线,马甲下摆形成一个小倒V字,和下身的高腰阔腿牛仔裤衔接得极为流畅。

她的目光停留在胸前那根细黑尼龙绳,尼龙绳轻飘飘的,此刻显得有些廉价,她想了想,打算把绳子和戒指留在酒店里。她刚取下来,昂利便光着膀子进来了,他靠在门边,目光落在她手上:“怎么把戒指取下来了?”“我觉得绳子和我这一身不是很配,有些突兀。”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刚从浴室出来,年轻男人冷白结实的肌理带着未干的水汽,在晨光下一览无余。阿尔托眼眸一转,径直走到他身前,踮起脚尖,双手越过他的肩膀,将那根绳子不由分说地套到他的脖子上。?戒指顺着他结实的胸肌滑落,停在他的胸口,?昂利身形一僵,他垂下眼眸,看着胸前这条丑绳子,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这是干什么?”

“一个完美的折中方案。”阿尔托满意极了,指尖划过他锁骨下方的肌肤,分外理直气壮:“放在酒店戒指会变凉,戴在我脖子上又会毁了我今天的穿搭,既然如此,全天下还有哪里比贴着你的心跳的地方更合适呢?”她退后半步,红唇勾起一抹坏笑:“昂利先生,今天你就是我的移动保险柜了。”?说罢,她又响亮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盖章生效。”

昂利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感受着脖颈处那隐隐约约的粗糙摩擦感,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由着她去了。他穿了一件浅灰色高领打底,将那绳子妥帖地藏在里面,又选了一条同色系的炭灰羊绒单褶西装裤,阿尔托仍停在镜前,她看着手腕上那金红盘腕表,又皱起眉头,这表虽然精致美丽可实在是太不日常…和今天的穿搭着实不搭…她一时间有些为难,腕镯基本都在慕尼黑那边,她没带过来。

昂利凑了过来“怎么了?”,她举起手腕给他看:“我没有太合适的腕镯,这个手表也不太合适,可摘掉以后手臂就太空了。”昂利思索片刻,便解开了自己的表给她套了上去。鹦鹉螺万年历的表盘是深蓝色的,白金表链对她来说尺寸有些大了,表头滑落到了她的手背边缘,他把腕表推到她小臂上,握住她的手亲吻了她的手腕:“一会先去买几块合适的腕表。”

专车在巴黎街停下,司机拉开车门,昂利穿了一件小驼绒的马球大衣,脚踩麝皮沙漠靴,阿尔托挽住他的胳膊,外披一件墨蓝色暗纹羊绒浴袍大衣,头戴一副大黑框猫眼墨镜。卡地亚的会客室里已经准备好了苏玳贵腐,店长恭恭敬敬呈上来一本册子:“奥尔顿莱维先生,这是我们今年日内瓦国际高级钟表展的名册,最近刚带回来,还没有铺货。”

昂利把名册递给阿尔托:“先把今年Libre系列的那几块表拿出来吧。”?店长躬身:“请稍等”?。不多时,他双手托着托盘走了进来——白金表壳的对角线,表盘和表耳交织着酒红色与黑色的珐琅线条;经典的坦克上下短边镶嵌了长梯形的红宝石,搭配着纯黑色真漆表盘;两块拉长浴缸,一块白金表壳,铺满钻石,错落有致地镶嵌了祖母绿和帕拉伊巴,另一块是黄金表壳,镶嵌了大量黑色尖晶石和黄蓝石。

昂利理了理领根,对着店长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这四块,全都送到酒店。”阿尔托正翻着那本名册,忽然顿住,把册子递到他面前:“昂利,你看这个。”她抬起那只戴着鹦鹉螺的手臂,将手腕凑近册子上的那块山度士——两面深邃的蓝盘,相似的金属光泽,“它和这块鹦鹉螺看起来有点像。”

他偏过头看向店长,店长心领神会,将那块表从柜中取出,递到他们眼前:“您的眼光真好,这是今年新出的款式。”昂利接过来,蓝盘钢带款表盘深邃如夜空,他端详一会,随后把表递回给店长“确实很像。”他看了一眼阿尔托“改成她的尺寸,直接戴走。”

康帕岛餐厅的包间已经准备好,前菜是一道深海鳌虾塔塔,虾肉切细,拌着柑橘汁和一点海盐,铺上一层鱼子酱,主菜是慢烤布列塔尼蓝龙虾,龙虾壳和桃子熬成的浓汤作为调汁,龙虾肉紧实弹牙,配着烤得焦脆的小胡萝卜和奶油菠菜泥,咸鲜和清甜交织,回味无穷,甜点是鲜莓果挞,黄油挞皮酥脆,奶油柔滑,满满的覆盆子、蓝莓和切片草莓酸甜可口,仿佛春意将浓。

阿尔托捧着温热的接骨木花白茶,手腕上的山度士泛着蓝色的丝光,初春的清甜花香在热茶中更加馥郁,透过那层薄薄的茶雾,昂利轻轻扯了下领根,她放下茶杯:“昂利,”她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旁边半蹲下,他有些不明所以,看着她的动作,阿尔托下一秒就轻柔地抚摸过他的领口“是带着绳子不舒服吗?”他不言语,阿尔托便自作主张把他的领口一点点往下翻折,只见他锁骨上方的白皙皮肤已经被尼龙绳磨出一圈刺眼的红痕,甚至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血来。

她一瞬间就慌了神,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呼吸都急促起来,她以为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撒娇——他带着绳子不舒服,被磨得这样严重,怎么不说呢?她身上那些看不见的被约束带勒进皮肉的旧伤又开始作痛起来,突如而来的呕吐感被她强压住化为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昂利有些诧异,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为什么会哭呢?思来想去,是怕他生气吗?在她心里,他是那样的人吗?一个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怒的人?一个会因为她无心之举而惩罚她的人?他想起她那些恰到好处的讨好和乖巧——她是不是一直在害怕?害怕他生气,害怕他迁怒,害怕他因为她的任何一个不懂事的举动而收回一切?

想到此,他便轻轻擦拭掉她的泪:“这没什么。”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安心,可阿尔托一听,眼泪却扑簌簌落得更凶了:“对不起…”她的哭腔里满是自责,“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没想过它会磨破你的皮肤……”“真的没什么,阿尔托,”他拿起帕子点掉她脸上的泪,“我不会因此生你气的,别哭了。”

阿尔托咬住嘴唇,把剩下的泪憋回去,她不能再哭了,再哭他就要起疑了。那道血红的伤口就在她眼前,在他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便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颤抖着解开绳子,弄了几次才解开,又把戒指带回到自己的无名指上。昂利的手覆盖住她戴戒指的那只手,他的掌心温热,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他的温度从他的手心渗进她的皮肤,顺着血管一路流进她心脏,捋顺她颤错乱的神经。

她的情绪被他的掌心拖住,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摇摇欲坠。她合眼又睁开,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昂利已经把领口整理好,遮住了锁骨下方那片泛红的皮肤。阿尔托补了一点妆,又变回那个明艳四射的女明星,他们从包间的侧门走出,沿着石阶往下,一艘胡桃木的复古小艇已经停在岸边。

二人赤足登船,几只天鹅游弋,身后拖着细细的水痕。阿尔托转头看过昂利,他直挺的鼻梁架着茶晶色的墨镜,漂亮的蓝眼睛隐藏在金棕色的阴影里,正望着对面的城堡。她收回目光,也望向远处的景色,气泡香槟的酸甜和河畔湿润的早春气息扑鼻而来,她很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候,于是情不自禁间伸了个懒腰,昂利低头看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

花园有几只白孔雀正在草坪上悠闲踱步,尾羽拖在身后。他们下了船,沿着碎石铺成的小径慢慢走,阳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偶尔有孔雀从路旁走过,瞥他们一眼,又高傲地扬起头继续自己的散步。远处的白孔雀开了屏,阿尔托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亲了一下昂利的嘴角,“今天很开心。”她说。

昂利没言语,微风吹拂,她的头飘起,他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拨到耳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吻很轻,阳光落在戒指上闪烁起璀璨的火彩,宛若这个春天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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