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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雪木没说话,转是唤他进了帐篷里,从身上取出了一叠图纸来给他看。
段阎疑而拾起,只见上头绘制的都是些农具的图案。
“乱前在地里头耕种了些日子,得了不少领悟,秋月上闲暇,便绘制了些新的农具图纸出来。
你瞧瞧我这个弯刃铁锄,只将旧木锄直摆的锄刃改来微弧,厚度打薄,这般便能比厚重的旧木锄能更轻快的入土,还不得卷锄刃。”
“这个,铁耙。原本的齿疏,又短还粗,刨起地来好不费力,硬土浑是啃不动,也便堪堪能梳理些浅层的碎土。
我想着便将这耙子的齿给锻做成三菱尖锐状,加密些耙齿,这般不仅一下就能刺进土里,把那些板结的土块碎开,还能一耙子把土里那些沙石、草木根子都给理出来。”
段阎一头听着宋雪木的介绍,一头自认真去看,宋雪木的图纸画的惟妙惟肖,很是清晰。
图上一边绘得是现在农户用的旧版农具,另一边便绘得是他的改良版本,图案两厢对照,哪些地方做了改动一目了然,不单如此,还有详细的文字描述。
即便没有讲解,但凡是种过地,或者是打过铁的都能看懂。
耕地时使用的锄、耙;播种时用的耧车;收割时用的镰刀一整个春播秋收过程需要使用的农具,他成熟的改良了一套出来。
“二叔怎这般的细致能耐!几个月下地的功夫,竟就绘制了这许多的图纸来,怕是废了好些的心血!”
段阎看着改良农具图纸,不知多欢喜:“有了这些改良的农具,农户耕种定然又快又省力,到时候效率可不见着涨起来!”
岩镇地方小,算着隶属于镇子的五个村落,也不过才小几千口人,其中老弱居多,年轻的壮丁不少都去了外头讨日子,战乱一起,在县里谋生的许回来了一些,要走得更远的,估摸是难再回来。
此番境地下,便落得个两头为难。
镇子上要建立强大的武备力量,那少不得要征用许多的壮丁,但壮丁成了武备,庄稼地里便少了人手,精耕细作的耕种模式下,粮食的产量势必会减少。
然而战乱的关节上,武备和粮食都紧要得很,武备弱了,匪寇来抢,那便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可若是充实武备了,粮食减产,养兵也难,且还有恶劣的天灾
段阎也是愁得很,想是尽可能的把握好度,不教顾头不顾腚的事情发生,只要靠简单的安置人手来解决这个困难,也不是件容易事。
但此下若是把宋雪木的改良农具做出来,到时分发给那些家里有参兵的农户使用,也当是弥补了家里壮力的短缺,届时守镇的兵有,庄稼收成也不误,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再过些时候便要开始春耕了,若要今年就使上新农具,那这会儿就该开始动手打了!”
宋雪木看着段阎,事前他心头也和人一样盘算得美,但今朝去了一趟铁铺,狗三儿同他报了现在铺子上存的铁料,一时间又歇了气儿。
“衙司里的所有铁器都已经投入出来使用了,要是把你铺子上存的铁料打了改良农具,新兵的武器配备又如何办?”
段阎眉头发紧,早先他囤物资的时候,主要囤的都是吃用,铁料确实没有下心思。
一则是他本来就掌管着镇子上的铁器生产,觉是有了些囤备在,不肖吃紧;二来铁料价高又还沉,运输很是不便,在外采买麻烦程度不输盐,资金有限,自然不太能抽出钱银来置办这一项物资。
他也是没有想到衙司那样松懈,铁器铁料的存货竟是那样少,约莫就够一个衙司的运转使,完全就没有囤得有多的以备不时之需。
“先顾农具。”
段阎如此道了一声。
宋雪木抬起眼儿看他。
“离咱镇子最近的赤山镇,那一带有个小矿场,专产铁的,虽是不大,但胜在有。往前有时候我那铺子也是在那边采买铁料,那头铁料丰沛的时候便肯卖,但有时产的少了,就不肯,我只也得去县里采买。”
段阎道:“现在便做两手准备,分别去县里和赤山镇,看能不能买到。”
宋雪木心道是难,不过再难也没得法子,只也先试试。
故此,便先拿了图纸去铺子上,先打几套改良的农具出来,教庄子上的农户使来看,新农具可否能达到设计时的理想状态。
衙司里安排了人出关去县里,段阎等消息,要是不成,他就去赤山镇。
本以为如何也要等个两三日才有结果,却没想到不过一日间,派去县里的人就回来了。
那县关上紧密封锁,看守极严,轻易根本就不准许人进城,更别说是采买什麽物资了。
此行前去的林二亲眼看见两个民户未经盘查,不听招呼私自就想闯进关里,且都没人再呵斥一声,簌得两支箭从瞭望塔上下来,当场就射杀了人。
托了些关系打听,这才晓得前阵子一支趁乱自发的起义兵摸进了县里头,里应外合刺杀县公,险些就得了手教起义兵占领了县城。
康县衙司里的那位本就是个胆儿小的,先前听得外头起乱都不敢赴任,这厢在县里头都差点被杀,如何不惊恐的,立便下了令,严厉守着县城,县关那处的看守姑且都还算不得什麽,闻听县城一带方才厉害,没得个准许,怕是连只苍蝇都甭想飞进城里去。
他们还想买铁料,多事之秋上,恐怕就算手里拿着亲批的铁引,也要教县衙司捉去大牢里关着,如何肯给你这样要紧的东西。
显然,衙司上下也没想到外头的事态已经严重至此了,乱世下,许多不服朝廷管教的,确是极容易冒头出来趁乱生事。
听闻如此,买不得铁料是桩麻烦事不说,大伙儿心里也沉沉的,这起义军说是军,物资不够的情况下,其实与那匪也没甚么两样。
容不得多想,段阎便预备亲自去一趟赤山镇,好歹也是从前有点儿交情的,看看能不能谈判好,给镇子带些铁料回来。
“你预是如何与赤山镇谈?现下咱们账上没得甚么钱银,衙司里也不多,铁料本就价高,这时候即便肯卖,也定要抬价。”
宋风随有些担忧。
段阎道:“钱银他们还未必肯要,我想着看能不能用粮肉来换。”
宋风随轻点了点头:“再退些,添用药材罢。庄子上的药材长得还不错,至了时节,能得一回收成。”
“凡是咱们镇子上还能生产的,倒是都还好商量。”
宋风随心头想与他一道儿去赤山镇谈判,但他一个小哥儿,又还生得出众,这乱世上随段阎去别人的地盘上,容易起乱子,说不得就沦做了人谈判的一桩条件。
故此他还是歇了这念头,转在药房里取了些丹丸膏药出来拿与段阎。
“冬月天冷也不如何出门,窝在家里头制了些特效的药。绿盒子里的膏是治冻疮的,白盒子里的膏是外伤膏;红瓷瓶中装的药丸治风寒头疼,黄瓷瓶里的药丸治咳嗽。”
宋风随一一介绍给段阎听:“都是便于携带药效又好的东西,治这些多来实在费时费力得很,量产不得,要不然都能拿去与人谈判使。这拢共就几个瓶子,你揣在身上,到时候打点人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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