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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在被送到伏尔泰住所之前,栗花落与一其实对这位“老师”的性格做过不少猜测。
当然,大多是基于他对巴黎公社的印象。
能在公社这种地方混得如鱼得水的,无非也就那几种人:要么是波德莱尔那种老谋深算的,要么像兰波前期那样冰冷高效,再不然就是马拉美那种看着跳脱、实则精明得要命的类型。
结果见了本人之后,之前的设想全都不作数了。
伏尔泰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棕发棕眼,面容斯文俊秀,身形偏瘦,穿着熨帖的衬衫和羊毛背心,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旧时代学者的书卷气。
他说话语调平缓清晰,用词考究,初见时甚至对栗花落与一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有礼的微笑。
但仅仅半天之后,栗花落与一就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一个极其、极其……让人火大的控制狂,外加强迫症晚期患者。
好吧,他一时没想起法语里对应的精准词汇——但意思到了就行,别太在意。
讨厌程度瞬间飙升,直逼波德莱尔。
就连得知他要来伏尔泰这里“学习”的马拉美,在走廊偶遇时都对他投来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混杂着“兄弟你保重”和“自求多福”的怜悯意味。
兰波离开前,亲自把栗花落与一送到了伏尔泰位于巴黎近郊、被大片梧桐树环绕的古典宅邸。
他甚至当着栗花落与一的面,把一份简洁的清单交给了宅邸的管家,上面列着栗花落与一的饮食偏好、作息习惯,以及一些需要“特别留意”的事项,比如黄油土豆和蓝莓果酱的重要性,避免剧烈情绪波动,还有接触特定类型能量场的禁忌。
兰波想的是,以伏尔泰那种周到到近乎严苛的性格,应该会好好用上这些信息来“安抚”douze。
结果呢?兰波离开后的第二天,栗花落与一就跟伏尔泰打了一架。
原因简单粗暴:伏尔泰试图强制执行一份精确到分钟的学习日程表。早上六点起床晨读哲学基础,七点半早餐,八点语言与逻辑训练,十点异能控制理论,十二点午餐并讨论上午内容,下午是历史、地理、艺术鉴赏之类的“通识教育”,晚上还有阅读和反思时间。
“non.”(不。)栗花落与一看着那张打印得工工整整的日程表,只吐出一个字,转身就想回房间继续瘫着。
开什么玩笑?兰波当初教他法语和战斗,虽然也挺烦人的,但至少没搞出这种军事化管理,更多的是见缝插针的诱导,外加实战中的“教学”。
伏尔泰推了推眼镜,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平静:“纪律是理性的基石,莱恩。无序的头脑无法承载力量,也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栗花落与一懒得跟他辩论自由不自由,直接调动重力,想让那张碍眼的日程表飘到天花板上去。
但他刚有动作,伏尔泰的身影就以一种与斯文外表毫不相称的迅捷贴了上来,手指快如闪电地点向他手腕的某个位置。
不像是攻击,更像是某种截断能量流动的技巧。
栗花落与一感到重力操控微微一滞,虽然立刻恢复了,但那一瞬间的打断足以让伏尔泰的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明明力道不大,却能精准地压制住了他的发力姿势。
“反抗可以,但要在理解规则之后。”伏尔泰的声音依旧平稳,“现在,请回到书桌前。我们从晨读开始。”
栗花落与一瞳孔微缩,猛地发力想要挣脱,同时更狂暴的重力场在两人之间炸开。
书本哗啦啦飞起来,桌椅移了位。
但伏尔泰的身影如同鬼魅,棕色的眼眸冷静地观察着重力场的波动轨迹,总能以最小的动作、最刁钻的角度切入薄弱处,要么用手势引导,要么用某种奇特的能量偏转、消弭重力冲击。
看得出来,伏尔泰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而且对异能原理的理解相当深刻,总能预判或化解栗花落与一那些简单粗暴的攻击。
十分钟后,栗花落与一气喘吁吁地被反剪双手按在了书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木质桌面,金色的发丝凌乱。伏尔泰甚至没怎么喘气,只是眼镜微微滑落了一点。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略歪的领结。
“你的力量很强,但缺乏引导和控制——像孩童挥舞巨斧。”他评价道,语气客观得就像在分析实验数据,“现在,可以开始学习了吗?”
栗花落与一撑起身,蓝色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屈辱的火苗,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之后的冰冷评估。他狠狠瞪了伏尔泰一眼,不过终究没再直接动手,而是阴沉着脸,慢吞吞地挪到了指定的座位前。
学就学!不仅要学,他还要学得更快,找出这个控制狂的弱点,然后……一击毙命。
然而,伏尔泰的教学方法堪称精神折磨。
他不仅要求栗花落与一背诵那些佶屈聱牙的哲学段落,还会随时提问,让他用刚学的逻辑方式分析简单事件,或者指出他重力操控中的能量浪费点。
下午的“通识课”更是包罗万象——从法国大革命讲到非洲地理,从古典油画赏析扯到基础乐理,美其名曰“构建完整的世界认知框架”。
更让栗花落与一烦躁的是,伏尔泰会在任何间隙见缝插针地灌输他那些关于“理性”“自由意志”“社会契约”“法治精神”的理念。
尤其是在栗花落与一因为不耐烦而试图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时候,伏尔泰总会一边轻松化解,一边用那种平稳到欠揍的语调说:“暴力是理性缺席时的替代品,但它带不来持久的秩序,也给不了真正的解放。”
栗花落与一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他烦,烦到没时间、也没心思去细想兰波到底去干什么了,什么时候回来。
栗花落与一满脑子都是伏尔泰那张斯文平静的脸,以及如何用重力把他书房里那个看起来很贵的古董地球仪砸到他头上,或者怎么在他喝下午茶时让整个茶几翻倒、热茶泼他一身,再不然……干脆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用最精细的重力操控,无声无息地拧断他的脖子。
晚餐时,管家果然准备了“安抚”栗花落与一的菜肴,里面就有香喷喷的黄油土豆泥。
栗花落与一闷头吃着,味道确实不错,但一想到这是伏尔泰的地盘,连美味的土豆都好像带上了一丝控制狂的味道。
伏尔泰坐在长桌另一端,慢条斯理地切着自己的小羊排,偶尔看一眼对面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和“我想杀人”气息的金发少年,棕色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兴味的评估。
“今晚的阅读材料是《论法的精神》节选,”伏尔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平静地宣布,“希望你明天能就‘权力分立’的原则谈谈理解。”
栗花落与一捏紧了手里的叉子,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盘子里的土豆泥,仿佛那是伏尔泰的脑袋。
【石板,】他在心里阴恻恻地问,【你说,我现在要是掀了桌子,有几分把握能把餐刀插进他眼睛里?】
德累斯顿石板:【……亲,我建议你先吃完土豆。凉了就不好吃了。而且,根据能量波动分析,你对面那位“老师”的警戒等级一直没降下来过哦~】
栗花落与一:“……”
他愤愤地挖了一大勺土豆泥塞进嘴里。
行,伏尔泰,你等着。君子报仇……不,他才不是君子。等他找到机会,一定要让这个棕毛控制狂知道,什么叫“暴力有时候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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