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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落与一感觉到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意。他没抽回手,也没回应,任由对方握着。
他看着兰波线条优美的侧脸,以及对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执着,心里那片冰冷的湖面,似乎被这过于用力的握持,激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难以辨明的涟漪。
伤害?来自外部的?还是来自这看似保护、实则牢牢禁锢的掌控本身?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想这场突如其来的“外出”赶紧结束,回到那个至少可以独自发呆的房间里去。
兰波的焦虑变得更加外显了。
与之前那种“孵蛋期老母鸡”般的全方位守护不同,现在的他更像一条盘踞在珍宝之上、对着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昂首嘶鸣、露出毒牙的看守宝藏的恶龙。
他的视线几乎寸步不离地锁在栗花落与一身上,连少年去厨房倒杯水,他都会停下手中的事,目光追随着,直到对方回到视线范围内。
剩下的假期,大半时间都在巴黎公社那间安静得过分的阅览室里度过。
栗花落与一无聊得快长出蘑菇了。
没有电子设备解闷已经够难熬了,这几天被迫对着幼稚的法语启蒙读物和动植物图鉴,他感觉自己脑子都要和那些标本一起风干了。
终于,在假期的尾巴上,有了点不一样的动静。
这天下午,兰波没有带他去阅览室,而是领着他去了巴黎公社地下深处的武器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金属和枪油的味道,灯光冷白。
兰波刷了权限,从一个加密柜里取出两把造型流畅、枪身泛着哑光黑的新型手枪,还有几个弹匣,递给栗花落与一。
“任务?”栗花落与一接过沉甸甸的枪,手指拂过冰冷的金属外壳,生疏地检查着保险,实话实说,他的射击训练还只停留在靶场基础阶段。
“不算正式任务,”兰波自己也熟练地检查着配枪,语气平淡,绿眸里也没什么温度,“去清理一些……苍蝇。”
苍蝇?栗花落与一大概明白了。是马拉美提到的那个组织的残党?还是其他嗅着气味凑上来的麻烦?他没多问,将手枪插入兰波递来的腋下枪套,调整了一下位置。
能离开那间令人窒息的阅览室,呼吸到户外的空气,哪怕是带着血腥味的空间,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他们换上了毫不起眼的便装,像两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混入黄昏时分的街巷。
可栗花落与一知道,兰波身上至少藏了六处武器,而他自己体内的重力,是第n+1处,也是最不可控的一处。
目标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楼道狭窄,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馊味和灰尘的气息。
兰波打了个手势,示意分头清理。
根据情报,里面最多只有三四个能力不强的异能者。
栗花落与一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门后是个杂乱的小客厅,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摆弄着什么仪器。
听到动静,男人猛地回头,手里瞬间凝聚起一团不稳定的火焰,天,是很初级的能力。
栗花落与一没拔枪。他甚至没怎么思考,几乎是本能地,他抬起了手。
男人和他手中的火焰,连同他身后的墙壁、家具,在下一秒被无形的、狂暴的力量狠狠拍扁、挤压、揉碎。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混合着骨骼碎裂和物质被碾压的巨响。
墙壁向内凹陷出一个可怖的弧度,各种碎片和难以辨认的糊状物黏连在一起,成了嵌在墙里的一幅抽象而血腥的“画”。
重力操控,最简单粗暴的应用,就是将一定范围内的重力瞬间提升到恐怖的程度。
栗花落与一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他感到体内vouivre的意识似乎兴奋地躁动了一下,传来模糊的、带着餍足感的低语。他皱了皱眉,压下那点不适。
另一边传来两声干脆的枪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兰波解决了另外两个。
当兰波走到这个房间门口,看到墙上的景象时,脚步明显顿住了。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绿眸快速扫过那片狼藉,又落到栗花落与一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下次,”兰波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尽量……留个能问话的。”
他没说“不该这样”,也没指责,但语气里那细微的停顿和一丝极淡的、近乎忧虑的欲言又止,比直接的批评更让栗花落与一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他们,很弱。”栗花落与一简单地用了三个法语单词解释,转身往外走。
血腥味和灰尘混合的腥臭开始弥漫开来,他只想快点离开。
兰波看着少年毫不在意地踩着满地碎屑离开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被“拍”成饼状的墙。
他不是心软,只是这种过于暴力、不留任何余地的处理方式,不仅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更让兰波隐隐担忧:这究竟是栗花落与一本能的战斗选择,还是受到了体内vouivre暴戾倾向的影响?
兰波快步跟上栗花落与一,在走出楼道前,伸手拉住了少年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停下。
栗花落与一回过头,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没什么情绪。
兰波没说什么,只是用另一只手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栗花落与一脸颊上不知何时溅到的一点微不可察的深色痕迹,动作仔细,眼神却沉甸甸的。
“走了。”擦完后,他松开手,率先走向停在巷子阴影里的车。
栗花落与一摸了摸被擦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布料微糙的触感。他跟上兰波,坐进车里。
车窗外的街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将这座城市的繁华与肮脏一同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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