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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藏书阁的偶遇（第2页）

沈清沅笑了，这次的笑意更深，连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暖意：“你说得对。我爹常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能看清自己的人，才算真的聪明。”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我听说，你入学那日，姜柔说你穿得像个丫鬟？”

姜瑶握着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想到这件事会传到沈清沅耳中，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揭开了伤疤。

“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沈清沅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娘说，衣裳是穿给别人看的，肚子里的学问才是自己的。当年我祖母家道中落，穿着补丁衣裳去参加诗会，还不是凭一《咏菊》赢了太傅的赏识？”

姜瑶惊讶地看着她。她以为像沈清沅这样的世家小姐，总会在意衣着饰，却没想到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娘还说，”沈清沅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俏皮，“那些总爱盯着别人衣裳挑错的人，要么是自己没什么本事，要么是心虚——怕别人不看她的衣裳，就注意不到她了。”

这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姜瑶心里那层因自卑而起的薄茧。她忍不住笑了，是入学以来第一次自内心的笑，连眼角都弯了起来：“沈姑娘说得是。”

“叫我清沅吧。”沈清沅摆摆手，指着她手里的《史记》，“这书你先看，我今日是来寻《汉书》的，想看看韩信的列传。”

“韩信？”姜瑶想起苏夫子提过这个人，“是那个‘胯下之辱’的韩信？”

“正是。”沈清沅起身走向另一侧的书架，“他和项羽不同，能屈能伸，最终成了大事。我总觉得，人这一辈子，该低头时低头，该抬头时抬头，才是真本事。”

姜瑶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亮堂起来。是啊，该低头时低头，该抬头时抬头。在侯府的十年，她低头忍过了王氏的苛待，忍过了姜柔的刁难，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抬起头吗？

沈清沅很快抱着一本《汉书》回来，见姜瑶还在看着《史记》呆，便在她对面坐下，轻声读道：“‘韩信始为布衣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又不能治生商贾，常从人寄食饮，人多厌之者……’”

她的声音很好听，语调平缓，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像是在吟诵一诗。姜瑶听着听着，便被带入了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里，仿佛看到那个曾受胯下之辱的少年，如何一步步成为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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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秦嬷嬷的咳嗽声，那是在提醒时辰快到了。姜瑶抬头看向窗外，才现日头已升到正中，阳光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的光斑都移了位置。

“该去用膳了。”沈清沅合上《汉书》，将书放回函套里，“这书我先借走，改日看完了，我们再换着看？”

“好。”姜瑶连忙点头，也将《史记》小心地合上，“我看完这卷，就给你送去。”

两人一起下楼，秦嬷嬷依旧坐在门边打盹，仿佛刚才的咳嗽只是梦话。走到竹林里，沈清沅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姜瑶：“这个给你。”

姜瑶接过锦囊，触手柔软，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块切成小方块的糕点，是用枣泥和山药做的，散着淡淡的甜香。

“我娘做的，说吃这个养脾胃。”沈清沅笑道，“看你像是没怎么吃过好东西的样子，补补。”

这话若是别人说，定会显得刻薄，但从沈清沅嘴里说出来，却只有真诚的关切。姜瑶捏着锦囊，鼻尖忽然有些酸，眼眶也热了起来。在侯府十年，除了刘妈偶尔偷偷塞给她半个馒头，从未有人这样惦记过她的温饱。

“多谢……清沅。”她哽咽着说，低下头，怕眼泪掉下来。

“谢什么。”沈清沅拍拍她的胳膊，转身朝东侧的膳堂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她挥挥手，“下午见！”

姜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手里的锦囊还带着余温。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枣泥糕，放进嘴里，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路暖到心里。

她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上飘着几缕白云，像极了母亲诗集中描绘的“云卷云舒”。她忽然觉得，这皇家女学的日子，或许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挨。

至少，这里有书，有阳光，还有一个愿意和她讨论《史记》、分她枣泥糕的朋友。

姜瑶握紧手里的锦囊，转身朝西侧的膳堂走去。那里是旁支小姐和寒门学子用餐的地方，饭菜简单，有时甚至会有些生硬，但此刻，她的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走到膳堂门口时，她撞见了正从里面出来的姜柔。姜柔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襦裙，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身边围着几个打扮光鲜的小姐。

“哟，这不是我那爱躲在角落里啃冷馒头的妹妹吗？”姜柔看到她，立刻停下脚步，声音尖细，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怎么，今日没去藏书阁啃书？”

旁边的小姐们一阵哄笑，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庶女就是庶女，放着好好的午膳不吃，偏要去那种dty的地方待着。”

姜瑶没说话，只是挺直了脊背，目光平静地看着姜柔。换作往日，她或许会低头快步走开，但此刻，袖中锦囊的温度仿佛给了她勇气。

“藏书阁里有《史记》《汉书》，有‘项羽本纪’‘韩信列传’，”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比某些只会盯着别人衣裳和饭菜说闲话的人，要有趣得多。”

姜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没料到一向怯懦的姜瑶敢顶嘴。旁边的小姐们也愣住了，一时没人说话。

姜瑶不再看她们，径直走进膳堂。阳光透过膳堂的窗户落在她身上，她仿佛能闻到袖中枣泥糕的甜香，还有那册《史记》留在指尖的淡淡墨香。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在这皇家女学里，在这条逆袭的路上，她不会再是孤身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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