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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婆子不敢说话,忙着去收拾床榻,伺候着白氏躺下,才退了出去,转天一早便去青云观请了几个道士来作法。
五娘的鼓打的已经相当熟练,至少能撑个来回,不像刚开始的时候,敲几下就累的抬不起来,可见人都是有潜力的,力气也是越练越大,她觉得自己现在跟便宜二哥掰腕子都不一定输。
因明儿便是端午节,正式赛龙舟的日子,为了让大家能养精蓄锐以备明日大赛,练了两圈便散了,柴景之被夫子叫走了,其他同学也都各自回了家,唯有刘方不想家去看他老子脸色,借着找承远说话儿的由头,死皮赖脸的来了花溪巷。
还没到门口呢,远远就看见冬儿站在门外,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见五娘忙过来把她拉到一边儿,耳语了几句,刘方不满的道:“我说冬儿,我跟二郎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得咬耳朵。”
冬儿知道刘方是个嘴欠的,也不搭理他,刘方待要再说,却被五娘拦下道:“你不是着急找承远说话吗,还不快走。”说着推了他一把,把刘方推到了她跟便宜二哥前面。
刘方不在意的嘿嘿笑:“走就走。”刘方已经习惯了从这边的月洞门去旁边院找承远,故此轻车熟路的迈进了二门,谁知刚进二门,迎头一碗什么泼了过来,刘方不防备,泼了个正着,本以为是水,可那股子难闻的血腥味儿飘上来,令人几欲作呕。
还没搞清状况呢,一张写着鬼画符的黄纸便贴在了身上,接着几个老道围上来,绕着他开始念咒。
周婆子看清了人,忙喊:“错了,错了,快停下。”
老道们不止停了,还都趴在了地上,不是自己趴的,是被心头火气的刘方打趴下的,刘方抹了把身上的狗血:“我说你们这是唱的哪出大戏啊。”
二郎让丰儿带着刘方去自己屋里换衣裳,等刘方走了,二郎脸色一沉看向周婆子:“这是做什么?”
周婆子嗫嚅道:“夫人说这院子卖下就住,怕有不妥,便请了道士来作法事。”
二郎道:“既如此,怎么对着人泼狗血。”
周婆子:“这个……”说着瞟了五娘一眼。
五娘道:“我先去二表哥哪儿。”撂下话去了旁边。
二郎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周婆子低声道:“夫人是觉得五小姐跟在府里的时候,像换了个人,这清水镇又靠山临水的,怕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才去找了道士来。”
二郎:“把这些道士弄走,我去找母亲。”说着去了白氏屋里。
白氏早听见了动静,看见儿子并不慌乱:“今儿回来倒早,练得好不好?明儿可就比赛了,说起来,我还没看过赛龙舟呢,这是南边的民俗,那边大江大河的,水面儿宽,平日里出门都坐船,不像咱们祁州都是旱地儿,要不是你考上了祁州书院,娘这辈子都不一定能长这样的见识呢,还是我儿子争气。”说着叹了口气:“娘的命不好,虽说生了三个,但大郎大娘都没了,就剩下你这一个独苗儿,若你有个什么差错,娘也就活不成了,五娘这丫头,自打出生我心里就系了疙瘩,你说她早不生,晚不生非赶在大娘忌日的时候落生,你不知道,我一看见她就想起大娘在我怀里那么一点点的凉了。”每每说到这些,白氏精神就有些不对。
二郎满心的气泄了下去:“娘,跟您说过几次了,五妹妹生的时候,我姐都走了几年了,不过是生辰碰巧赶上了我姐的忌日罢了。”
白氏:“生辰是碰巧,那她如今像变了个人又怎么说?”
二郎:“不是五妹妹变了,是您根本不了解她,您想想之前在府里的时候,您把她丢在那个偏僻的小院里,一年年的不见面,怎可能知道她什么样儿,加之五妹妹刻意藏拙,自然觉得像变了个人,实则现在才是真正的她。”
白氏冷笑:“可见她多有心机,小小年纪就知道演戏了。”
二郎:“在府里您不待见她,府里的下人也不把她当正经小姐看待,若不藏拙,只怕日子更艰难。”
白氏:“有你这个心疼她的好哥哥,我看她过得滋润着呢。”
二郎:“母亲何必如此,前些年,我也未尽到兄长的责任,常觉愧疚,且五妹妹还不计前嫌,不止帮我中了童诗案首,还考进了祁州书院,作为兄长,难道不该对她好吗。”
白氏愣了好一会儿道:“我记得大娘小时候也聪明着呢,比你大哥都不差什么,六岁的时候便能作诗,先生都夸作的好,还说可惜是个女子,不然将来没准也能中个状元。”
二郎:“刘太医说您是郁思于心,以至失眠多梦,需得放开心怀,方能痊愈,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就别想了,我让周妈妈给您熬药,喝下睡一觉,明儿就好了。”撂下话站起来往外走,到了门边停下道:“母亲大概不知,昨儿晚上的诗会青云观的哪位老神仙无崖子也在,他听了五郎的诗,说五郎道缘深厚,想收五郎作弟子,若五郎当真答应了,今日来的这几个道士,见了他需得称呼一声师叔吧,您让他们来驱邪,岂不可笑。”
周婆子端了药进来,看见夫人神色颓然还以为是为了今日驱邪之事,忙道:“不然,明儿我再去一趟青云观,找几个更厉害的道士来。”
白氏摆摆手:“纵然再厉害还能厉害过那位老神仙不成?”
周婆子为难道:“那位老神仙可不好请,莫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就是那些世家大族的人也不一定能请的出来。”
白氏:“二郎刚说,昨儿他们去的诗会这位老神仙也去了,不仅去了,还要收五娘当弟子,说她道缘深厚,你说可不可笑。”
周婆子愕然:“怎么可能,五小姐是女的,如何能作道士。”
白氏:“别人可不知道她是女的,以往真是小看了她,扮个男人都能扮的这么像,这么好,可见在府里的时候,也是扮的,现如今二郎也是向着她的,我若对她不好,只怕二郎都要怨恨我了,可让我对她好,我这心里又过不去,你说怎么办。”
周婆子:“依着我,您别想那么多那么远了,横竖她今年才十二,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花来,不若再等上几年,二少爷中了举,她也该说婆家了,到时候嫁出去,便碍不着您的眼了。”
白氏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对了,你去把二娘三娘四娘放出来吧,跟她们说,明儿规矩些,若丢人,再别想出来。”说着把药喝了下去。
却说刘方被泼了一身狗血,本来说换二郎的衣裳,可二郎比他瘦的多,哪里穿的进去,只得让刘七家去拿,换好了衣裳也不提蹭饭的事,寻个由头跑了。
二郎奇怪的道:“他不说找承远说话儿吗,怎么走了。”
五娘:“这还用说?肯定刘七给他报了信儿,他家老爷子在家。”
二郎:“他不是最怕他家老爷子吗?”
五娘指了指外面:“他又不回家。”
第117章歌舞戏
正说着,来顺儿回来了,说谭掌柜让人递了话儿去黄金屋,让五娘今儿无论如何得去一趟天香阁,五娘这才想起,明儿端午节除了早上柳叶湖的赛龙舟,还有晚上天香阁的歌舞戏呢,这时候让自己去,大概是让自己看看排练成果。
这些日子,天天泡在柳叶湖,都把歌舞戏的事儿忘了。
二郎道:“天香阁的谭掌柜找你做什么?”
五娘眨眨眼:“二哥想不想看戏?”
二郎:“之前在家的时候,倒是跟父亲去过一回戏园子,我记得当时戏台上唱的荆钗记,倒是挺有意思的,但被母亲数落了一顿,后来就没去过了。”
五娘在心里叹息,因长子死得早,白氏便把满腔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次子身上,盼着二郎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几乎成了执念,这种执念驱使下,对二郎的管束也格外严苛,即便二郎已经足够努力,但在白氏心里,二郎永远也比不过大郎,这不是因为大郎太优秀,而是因为活着的人永远比不上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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