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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咋这么爱看小说呢?”
沈舒然嘴里叼着吸管,牙齿无意识地轻轻磕着冰凉的塑料管壁,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她的视线刚刚顺着屏幕,扫过宋枝苒书页上那行力道十足的“由不得你”,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被剧情勾住的怔忪,片刻之后才缓缓抬眼,目光穿过镜头,落在宋枝苒那张恬淡柔和的脸上,漫不经心地抛出了这句疑问。
视频那头,宋枝苒指尖还抵在书页上,正看得投入,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整个人微微愣了一下。
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视线慢悠悠地在密密麻麻的印刷文字上又流连了一瞬,才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小说内容上挪开,抬眼正对上镜头。
卧室暖融融的台灯自上而下洒下柔光,将她周身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白净细腻的皮肤被灯光衬得近乎通透,粉色宽松卫衣软软垮垮地裹着单薄的肩头。
她随手将摊开的小说往桌边挪了挪:“我喜欢。”
她语气平平淡淡,说得理直气壮,尾音微微上扬,那份藏在话语底下“我的爱好而已,你管得着吗”的坦荡几乎快要溢出来,半点都不打算解释自己为什么总抱着书本不肯撒手。
顿了几秒,宋枝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眉梢轻轻挑了下,唇角漫起一抹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讥讽的笑意,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更凑近了镜头一些。
“你们是不是都很好奇,为什么我成天吊儿郎当,也不怎么埋头刷题,成绩却一直稳居上游?”
她开口发问,语调从容笃定,提前就料到两个人听完大概率会觉得离谱,一副“接下来要说的事实,你们听了可别觉得不舒服”的模样。
说完她随手把半袋拆开的薯片搁到床头柜上,包装袋发出哗啦一声轻响,白皙的指尖慢悠悠地轻轻叩了两下小说的封面。
沈舒然闻言当即嗤笑出声,吸管在嘴里转了个圈,眼底满是明显的不信:“难不成还真是看小说看出来的本事?”
“对啊。”宋枝苒坦然应下,半点没有心虚的样子,语气轻飘飘的,活脱脱一副我就是这么认定,你们就算不服也拿我没办法的随性模样,“我小说看得越多,脑子转得越快,智力自然也就越来越高。”
“我跟你们不一样……”
她的声音放缓,淡淡的一句话落下。
镜头这边,沈知意和沈舒然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心底不得不默认这个事实。
宋枝苒平日里大部分空闲时间全都耗在小说上面,上课偶尔走神,课后更是极少埋头啃习题,可每一回大大小小的考试,分数始终留有余地。
谁都看得出来,她根本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仿佛只要她稍微收心发力,轻轻松松就能冲进重点一班。
旁人都拼命内卷刷题的时候,反倒只有她,悠哉游哉,甘心做个佛系咸鱼。
沈知意垂了垂眼帘,她觉得宋枝苒这份得天独厚的学习天赋,根源多半是来自原本的那具躯体。是原主本身底子就足够出众,这份过人的领悟力和记忆力,加上学习本就很好,所以才尽数落到了如今宋枝苒的身上。
——
跟两人挂断视频通话之后,宋枝苒随手一扬,直接将手机丢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机身轻轻弹跳了一下,重重陷进蓬松棉被层层叠叠的褶皱之中,通话结束的界面依旧亮着淡淡的白光,屏幕微光孤零零映在床单上,仅仅停滞了短短数秒,便缓缓暗了下去,彻底归于沉寂。
她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回摊开摆在床头柜上的小说书页,方才那行醒目的“由不得你”依旧安安稳稳停留在纸面正中。
可方才还看得津津有味的剧情,此刻再落到眼底,只觉得字字都变得模糊飘忽,无论怎么集中精神,思绪都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外飘,半分都再读不进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穿越之前,病房里那一幕幕刻骨铭心的画面。
消毒水刺鼻冰冷的气味仿佛依旧萦绕在鼻尖,监护仪滴滴答答不停跳动的数字刺眼醒目,病痛日复一日的折磨,一点点抽空了小姨身上所有的精气神,那张原本温润柔和的脸颊,瘦得凹陷干瘪,颧骨高高凸起,再也看不见往日鲜活的模样。
她清清楚楚记得,弥留之际,小姨虚弱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掌心。
指尖冰凉,力气微弱得几乎抓不住任何东西,却依旧用尽了仅剩的余力,轻轻在她的手背上缓慢地按了一下。那一下力道很轻,无声无息,仿佛是在努力宽慰她,告诉她不必难过,自己一切都还好。
心底像是堵着一团沉甸甸的郁结,乱糟糟的情绪翻涌不休,怎么都没办法平复下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耗着。”
宋枝苒低声喃喃自语,把手里咬剩大半的饼干随手捏起,起身弯腰,精准丢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她抬手,认真收拾起身上松垮的粉色卫衣。指尖揪住歪斜的领口,一点点抻平褶皱,把偏移的衣料拉扯端正,卫衣帽子松垮的抽绳散落在肩头,她耐心地收拢两根绳带,胡乱打了个歪歪扭扭、算不上规整的绳结。
再往下,她拽了拽卫衣的下摆,布料顺势滑落,刚好遮住裤腰。长发乱糟糟散着,她抬起手掌,一把将大半发丝拢至耳后,总有几缕细碎的软发执拗地滑落,贴在温热的脸颊边,反复别上去,又一次次垂落下来。
一切草草收拾妥当,脚上趿拉着棉拖鞋,她快步朝着卧室门口走去,心里打定主意,要去找林婉秋和沈锦尘好好谈一谈。
另一边的房间内。
沈锦尘正坐在床边那把厚重的深色实木椅子上,椅背上随意搭着一件林婉秋的浅灰色外套,柔软平整的面料被室内暖光笼罩,漾开一层温和朦胧的光泽。
他垂着手,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亮起的冷光斜斜打在他的侧脸,将面部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深刻。
眉骨轮廓锋利利落,高挺的鼻梁在侧颜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薄唇紧紧向内抿起,利落紧致的下颌线线条分明。整张脸上明晃晃写满了生无可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迫营业的倦怠。
谁能料到,晚饭才刚刚吃完,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自家母亲急匆匆传唤过来,任务居然只是安安静静坐着,陪着翻看老相册。
林婉秋安稳坐在床沿,一本相册,搁置在她的双膝之上。她的目光流连在这上面,眼底却是盛满化不开的怅然与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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