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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钟塔侍从的日子里,他大多数时间穿的都是挺括的衬衫,配着束衣带和绑腿。几乎只要是上班时间,身体会被牢牢箍着。
现在终于能随便穿些休闲的衣服了,这种感觉既陌生又怀念,仿佛回到了更早之前的某个时光。
除了王尔德给他的易容用人皮面具外,茧一眠又用和王尔德学的化妆技术添了几笔。镜中的人已与往日判若两人,连他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
他走在大街上,看着路边的小摊,随手买了一个可颂面包边走边吃。喉咙里的温热香甜像一股暖流,滋润着他有些干涸的心。
抬头,茧一眠看着空中的太阳。阳光刺眼得不真实,明亮得如同梦境,向上看时会睁不开眼睛,只能感受到那种晕眩的暖意。
人们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脚步声、谈话声、车轮声全都融合成一种奇异的白噪音,拉长、扭曲,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茧一眠向前走着,又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倒退。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登上火车。
窗外的景色从繁忙的站台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绿色平原,偶尔点缀着几座低矮的农舍。微风过处,泛起层层波澜。
他的心境在迷茫和酸涩之余,也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正在跳动的生命力,宛如一粒被石板压制多年的种子,突然间所有的桎梏都消失了,它终于可以冲破表层的泥土,伸展自己的身躯。
那种从未有过的自由感让他几乎窒息,突然被带到广袤的原野上,阳光和空气一时间竟显得太过浓烈,令人无所适从却又欣喜若狂。
从今往后,他明亮广阔的世界只围绕着自己,不为了任何人,任何事。
现在这种时期,大部分人都想着逃离边界,一旦发生什么,这里是第一个被波及的。
火车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大多都是必须前往边境的官员或工作人员。
其中,茧一眠的左侧前方座位上是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着宽檐帽子的青年,他的面容被完全遮挡住,只露出一个挺直的鼻尖。
他频繁地看表,时不时地往窗外张望,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寻常。茧一眠悄悄瞄了一会儿,又收回视线,大概是某个国家的间谍或者特工吧,不过那些和他都没关系了。
茧一眠掐着时间,绿林后的城镇影子隐约可见,火车即将到站。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好不要通过一些较为官方的地方,被拦住可就不妙了。
这是一辆老式的火车,车门是可以手动打开的那种,安全措施并不严密。
当火车驶入一片茂密的树林时,茧一眠抓准时机,猛地拉开门,拎着行李一跃而下。
由于火车仍在高速行驶,他被惯性带着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草坪湿滑,他又滑出了一段距离。
茧一眠甩了甩胳膊,检查伤势。衣服没事,只是脏了些,几处轻微的擦伤,不碍事。
三十分钟后,火车进站。
一个穿着军装的异能者带队守在站台,将车内的人团团围住,例行战事检查,挨个车厢搜查。在确定都是普通市民后,才放行,并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茧一眠爬到了一棵大树上,借助枝叶的掩护,观察周围的地势和布局。
他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小黑点隐匿在森林边缘,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
这是来自钟塔的特殊道具,棱镜经过特殊处理,能够将距离缩短十倍,并且可以通过调节环进行无级放大。
现在想来,这估计是钟塔侍从从雪莱那里收购的成品吧。
小黑点被逐渐放大,最后变成了火车上和茧一眠同车厢的那个风衣男。他正拍打着自己的衣服,看起来也是跳车的。
青年低声咒骂,那一摔可疼死他了!他的半边屁股绝对被磨破了皮!
他姿态不太优雅地揉着臀部,向前走去,毕竟还有任务在身,不能停下。
……
明明坐火车只需要半小时到达的路程,现在走起来却要走上几个小时。
青年抹了把汗水,把挂在草枝上的衣角扯下来。
“淦啊,早知道换身更加轻便的衣服了!”
这片区域除了草丛树林,还有一些嶙峋的悬崖峭壁,地势起伏很大。从高处俯瞰,前方不远处便是一个小镇,根据地形和现在的战况,这里既靠近德国边境,又有通往内陆的小路,是进出德国的绝佳地点。
走了整整一下午,青年才终于离开森林,踏上小镇的土地。
这里因为战争而凋敝,小镇的景象十分萧条。能逃走的人大多已经离开,留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青年刚到镇上没多久,就被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扯住衣服,用颤抖的声音乞讨。青年看着对方可怜,从口袋里掏出二十法郎,放在老太太布满老茧的手中。
这一慷慨举动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一瘸一拐的老人,瘦骨嶙峋的孩子,面黄肌瘦的妇女,纷纷涌了上来,扯着他的衣服要钱。场面一度失控,青年被团团围住,进退两难。
最后,青年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那些人紧追不舍,他只好狼狈地钻进小巷,七拐八弯地甩掉这些人。
等终于确定安全后,青年靠在巷子的墙壁上喘气。他对着巷子角落一个积满雨水的小水坑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原本精心打扮的形象完全乱了,现在狼狈得很,风衣刮坏了好几处,裤子上还有泥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随即惊呼一声:“我的钱包!”
钱包不见了,显然是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偷走了。
“Merde!(妈.的)”他咒骂了一句法语脏话,随即又赶紧翻了翻内袋口袋。
幸好最重要的东西还在,不然波德莱尔一定会把他剥皮抽筋,吊在巴黎公社的旗杆上鞭打示众。
发泄完怒气,他很快又恢复成那副乐天派的模样。
衣服既然坏了,那就索性不要了。
他脱下已经破破烂烂的风衣,随手搭在墙上,又将头顶的帽子摘下,捋了捋略显凌乱的棕色头发。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带着几分风流倜傥的气质,时而会露出跳脱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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