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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东京都内白日里那股沉闷潮湿的初夏暑气,在夜风轻微的吹拂下,总算稍稍被冲淡了些许。
坐落于静谧住宅区深处的美竹家宅邸,此刻早已熄去了大半的灯火。
作为历史悠久的花道流派“美竹流”的本家宗邸,整座日式庭院在黑夜中沉静得宛如一幅落墨极重的古雅水墨画,唯有回廊外的惊鹿偶尔盛满流水,在石钵边缘敲出一记清脆空灵的“笃”声。
穿过曲折幽深的木质走廊,位于二楼东侧尽头的这间和洋折衷风格的卧室内,厚重的深色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余下一道极细微的缝隙,任由窗外清冷的月光斜切进屋,在地板上拓下一道泛着银白光泽的窄长光斑。
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草木与干花香气。
那是美竹兰平日里修剪花枝、浸润在花道练习中所自然沾染上的气息。
宽敞的单人床榻上。
薄薄的夏凉被随着少女平缓而略带紊乱的呼吸,正微弱地上下起伏着。
黑色的短散乱地铺在素色的枕套上,那一束标志性、如同火焰般鲜明的红色挑染,在昏暗的夜色掩映下显得格外扎眼。
兰侧躺在床铺的中央。
少女那双平日里总是锐利、倔强,仿佛能把一切别扭与逞强都死死封锁在眼底的粉色眼瞳,此刻正被沉重的眼皮安稳地覆住。
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落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只是。
不知从哪一个瞬间开始,原本舒展平整的眉心,渐渐蹙起了一道细小的褶皱。
“唔……”
一声极轻、极软,带着几分不知所措与微弱挣扎的气音,不受控制地从紧抿的唇缝深处溢了出来。
被单下的一双长腿下意识地向内并拢、轻轻摩擦了一下。
意识在下沉。
像是在深不见底的温水池中缓慢地往下坠落,视界从最初一片纯粹的混沌与漆黑,逐渐泛起了一圈圈泛着淡粉色光晕的涟漪。
又是……这个感觉。
那种沉甸甸的、仿佛整个人都要被融化掉的热意,又一次悄无声息地自小腹深处蔓延开来,顺着脊椎骨一路攀附而上。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偏偏又是这个时候?
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记忆在混沌中泛起一阵令人羞耻的波澜。
是从上周日……在鸫家的咖啡店里,大家一起提出要合宿的那天晚上开始的。
那天夜里,明明只是因为外面的暴雨无法回家,明明只是五个人像往常一样热热闹闹地挤在二楼的客厅里打地铺……
可是,也就是从那个突兀留宿在咖啡店里的白少年出现之后,美竹兰的世界,就彻底偏离了原本那条被她视作绝对准则的“一如往常”。
那天夜里,她在半梦半醒间,第一次做了那荒唐至极、哪怕只是稍微回想一下都会羞耻到想要咬舌自尽的梦。
她梦见自己身处在漫山遍野的深红色玫瑰花海之中,那个长得比女孩子还要精致、雌雄莫辨的脆弱少年,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把身体交给了她,甚至用那种娇滴滴、带着哭腔的软糯声音,祈求着她的触碰……
而在现实里,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她身下的被单全湿了。
湿得一塌糊涂。
那是她长到十六岁以来,生平第一次遭遇那种比“尿床”还要丢人千百倍的生理反应。
然而。
如果仅仅只是那一次偶然的意外,兰或许还能用“受了刺激”、“生理期紊乱”这种拙劣的借口,拼命在心底把它粉饰过去。
可现实却残酷得像是一场恶意的捉弄。
从周日合宿的那一晚开始——
周一的晚上。
周二的晚上。
周三的晚上。
一直到今天,这已经是整整第五天了。
每一个闭上眼睛沉入梦乡的深夜,那个有着一头雪白长、绯红色漂亮眼瞳的身影,都会准时、毫无阻拦地破开她所有的心理防线,堂而皇之地闯入她的梦境最深处。
而且……
每一次,每一次……全都是这种……春梦啊!!
为什么会这样啊?!
自己明明……明明根本就没有谈过恋爱,明明连普通的男生都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几个,明明平时在学校里连话都很少跟陌生人多说一句……
为什么偏偏会对着那个娇小得像是个初中生一样、还是自己青梅竹马名义上的“男朋友”的成家雪姬,了疯一样在梦里反复产生这种下流龌龊的幻想啊?!
可是。
正在梦境中沉沦的美竹兰,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此刻正身处于虚幻的梦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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