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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追猎（第1页）

（作者这几天严肃补课中，所以更的比较少，不过空下来的话会给大家补上的）

空间的颜色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搓揉过的颜料。好多种搅在一起，紫的，红的，金的，黑的，像把好几个不同颜色的玻璃瓶摔碎在地上，碎玻璃混在一起，你分不清哪片属于哪个瓶子，只知道每一片都在光。那种光不刺眼也不温暖，是冷的，像死人瞳孔里最后一点还没彻底灭掉的光亮。

八足天马的尸体横在虚空里。它的身形比活着的时候小了一圈，皮毛失去了那种神话生物特有的光泽，暗沉沉的，像一块被雨水泡了太久的灰色毡布。八条腿歪歪斜斜地伸着，关节处扭曲的角度像活着的时候被人硬生生折断了再摆成这个样子的。金色的血从那些伤口里慢慢地往外渗，在尸体下方的虚空中凝成一滩圆形的金箔。

洛林坐在它的脊背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垂在马腹旁边，手里提着奥丁的头。连带着整条脊椎从脖颈的断口处拖出来，白森森的骨节一节连着一节，像一条被从地底挖出来的还来不及褪去土色的白蛇。伤口处的金色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一滴一滴往下坠。

她偏着头。那个头从脊椎顶端垂下来，无神的眼睛半睁着，眼睑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的瞳孔，只有在垂到最低点的时候才能看见里面那层布满了细密裂纹的东西。

洛林看了它很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看过一颗不会说话的头了。奥丁的头是灰白色的，比她记忆中短了很多，大概是用昆古尼尔的时候被断了，又或者是被什么人割掉的。她不知道，也不在乎。她只看着那层覆盖在头骨上的、薄薄的暗金色面具，面具的边缘嵌进了皮肉里，长在了一起，分不清哪边是面具，哪边是脸。她从面具边缘的裂缝里看见了里面那层不属于奥丁的灰白色的皮肤。洛林的目光从那些裂缝上扫过去，没有停留。

“人们都说狡兔三窟。奥丁，你比兔子还要狡猾。”

她的声音不大，像一个人在对一具尸体说话，又像一个人在对神像说话。她知道那颗头不会回答，也不需要回答。她早就知道这颗头下面那张脸不是奥丁的脸，面具里的那个人她不认识，也不需要认识。她追着林晚照残留的气息从东京追到这里，从红井追到这个夹缝里，追到这条漫长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连风都吹不到底的路上，找到的只有这几根骨节。

真正的奥丁比她想象的要沉得住气得多，宁愿丢下这么多年的布局，宁愿让替身一个接一个地死，也不肯从幕后走出来看她一眼。既然他不肯来，她就去找他。她有的是时间。

她的手指扣进了面具边缘的裂缝里，指尖插进那片薄薄的金属和皮肤之间，微微用力，骨节传出一声细微的、像干燥树枝被折断的轻响。“砰。”

那颗头在她掌心里碎开了。不是被捏碎的，是被从内部撑开的。面具的碎片扎进她的掌心，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细小的、很快就开始愈合的伤口。金色的血液从她指缝间溅出来，混着那颗头里的灰白色残渣，一起涌向虚空。那些血珠在脱离她手掌的瞬间就被这个空间本身的温度冷却了，凝成一颗一颗细小的金珠，悬浮在尸体周围，像一圈正在缓慢扩散的、冷却的星云。

她的脸上湿了一片。奥丁的血是金色的，黏稠的，带着一股说不出是铁锈还是陈旧香料，让人不太舒服的气味，从她的眉骨往下淌。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那滴血就这么越过她的睫毛，挂在眼尾，然后坠下去。

洛林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面具的碎片嵌在皮肉里，有几片扎得深，几乎看不见全貌。她没有拔，只是把手翻过来让掌心朝下。那些碎片在重力的作用下慢慢往下滑了一段，又被愈合的皮肉卡住了。她的眼睛和刚才一样，没有厌恶，没有快意，没有放下什么东西之后的轻松，只有一片干燥的安静。

她从马背上站起来。八足天马的尸体在她离开的瞬间往虚空中沉了一下，像一艘被卸空了货物的驳船在水面上轻轻弹起又落下的姿势。她没有回头看它，那些金色的血珠还悬浮在她身后，在虚空中缓慢转动，像一圈永远画不完的省略号。她要去下一个地方，那颗被她捏碎的头不会说话，别的会。只要她找得够久，挨个翻遍每一个替身的眼睑，总有一天能从某张不是他的脸底下翻出他真正的瞳孔来。她舔了一下嘴唇上沾着的血。是冷的，已经凉透了。

虚空里的光从紫色慢慢变成了暗红色，像有什么东西在空间的尽头闷烧了很久，终于等到了天黑的时刻。她的银白色长在那些光的映照下泛着冷淡的、像旧金属一样的灰色，那柄从“门”里面捞出来的剑还挂在腰间，剑鞘上沾着八足天马的血，干了，结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壳。

洛林走的倒不快，在这个没有参照物也没有上下左右，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她确认自己还在前进的空间里，慢和快没有区别。那些金珠跟在她身后飘了一阵，被空间里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微细气流推散，一粒一粒地掉队，融化在紫色的、暗红色的、金色的黑暗里。

洛林知道这是一条漫长的路。真正的奥丁不会轻易现身，他躲了这么多年，连自己最信任的替身被斩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她不知道要翻过多少具天马的尸体、摘掉多少个假奥丁的头才能找到他。

不过她有的是耐心，猎人不会失去耐心的。

她的影子被虚空中的光拉得很长，投在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像一面永远照不到自己的镜子一样的平面上。披着银白色的长，腰间挂着那柄已经很久没有出鞘的剑，一步一步，走向那片介于任何两堵墙之间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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