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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灯还在闪,犬山贺已经走了。
林晚照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群黑衣人搀着受伤的同伴,沉默地撤出网吧。犬山贺走在最后面,步伐还算稳,但那个背影看起来比来时佝偻了一些。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林晚照一眼,只是扶着腰,一步一步,走进了东京夜色里。
林晚照靠在墙上,目送辆黑色商务车消失在街角。手里还握着狱劫,刀身映着街灯,泛着一层冷光。她没有收刀,就那么垂着,刀尖点地。
这条街她扫过很多遍了。附近几个街区的蛇岐八家据点都被她拔干净了,连暗哨都没留。犬山贺的人从更远的地方调过来,一路上大概还绕了不少路,才绕开她布下的雷区。林晚照看着街对面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忽然想起昂热说过的话。
“犬山贺跟了我很多年。他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之一,也是最恨我的学生之一。”
“为什么恨您?”
“因为我给了他太多,又拿走了太多。”
当时她没追问。现在她忽然有点懂了。那种恨不是仇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忽然看见光,既想靠近,又怕被灼伤。昂热是那个光。犬山贺走了一辈子,也没能走到他身边。而她呢?她连光都不需要。她自己就是那个烧起来的人,只要她在所有人都会自主的追随她。
她把狱劫插回鞘里,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木地板上。绘梨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下上来了,站在走廊拐角处,怀里抱着那个小本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她没有穿鞋,大概是嫌穿鞋太麻烦,或者鞋丢了,或者根本就没带出来。
林晚照看着她。她看着林晚照。
“都走了。”林晚照说。
绘梨衣低头翻开本子,写了一行字,翻过来给她看:“你受伤了吗?”
林晚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多了几道口子,但都是刀锋划的,没有见血。肩膀上有块淤青,是刚才被太快了撞的,不疼,就是看着有点吓人。胳膊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没有。”她说。
绘梨衣又在纸上写:“骗人。”
林晚照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冰面上的一道裂缝。“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骗不骗人了?”
绘梨衣低下头,在纸上写:“林姐姐教我的。林姐姐说,嘴硬的人,眼睛会出卖他们。”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绘梨衣把那行字划掉,又写:“林姐姐不说,但林姐姐就是这样。”
林晚照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还留着。“走吧,”她说,“该去找他们了。”
她转身朝楼下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狱劫挂在腰间,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刀鞘敲在腿侧,出有节奏的轻响。绘梨衣跟在她身后,像一条小尾巴,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vax还停在楼下,车身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夜露。林晚照跨上车,拧动钥匙,引擎低吼一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绘梨衣跳上后座,两只手轻轻抓着林晚照的腰。
“抱紧了。”林晚照说。
vax冲进夜色,引擎的咆哮声在楼宇间回荡,惊起几只栖在电线上的乌鸦。它们扑棱棱飞起来,在夜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回原地。
雨已经停了。东京的夜晚被霓虹灯染成暧昧的粉紫色,湿漉漉的路面上倒映着那些光,像一面巨大的、碎掉的镜子。
绘梨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抓住了林晚照的腰。她的手指很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凉意。林晚照拧下油门,vax咆哮着冲进夜色,沿着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消失在街角。
她们没有回高天原。至少现在不回。
林晚照知道犬山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那个老人被她打趴了,但他的手下不会就这么算了,增援很快会到,而林晚照不想再打了。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她的目的从来不是和蛇岐八家全面开战,她只是想把那些碍事的家伙赶走,给自己和绘梨衣留出足够的时间。现在时间够了。
她们穿过一条条小巷,绕开了所有可能被监控的路口。vax在狭窄的巷道里灵活得像一条鱼,两侧的墙壁几乎贴着车把,林晚照的度却一点没减。绘梨衣安静地坐在后座,双手抓着她的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在摩托车的起伏中轻轻飘摇。
她们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停下。那是她自己很久以前在东京购置的一处安全屋,藏在居民区的深处,没有招牌,没有标识,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住宅楼,和周围的房子没有任何区别。林晚照把车停在后门,熄火,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她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里面很小。一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挤在一起,家具不多,但该有的都有——床,桌子,椅子,冰箱,还有一台看起来很旧的电视机。窗台上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叶子黄了大半,像一个被遗忘的正在慢慢死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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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儿了。”林晚照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条件不太好,凑合住。”
绘梨衣站在门口,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环顾四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许是在笑,也许只是某种肌肉的条件反射。她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开始脱那件已经皱巴巴的连衣裙。
林晚照转过身,看向窗外。
“你先洗澡。”她说,“衣服在柜子里,找一件换上。”
绘梨衣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短裤,都是林晚照的,穿在她身上大了不止一号。她抱着衣服走进浴室,关上门。很快,水声从里面传来,哗哗的,像东京的雨,绵密而持续。
林晚照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有新宿的高楼群在闪烁,近处是低矮的住宅楼和窄窄的街道,路灯昏黄,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幅褪色的旧照片。她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烟雾在窗前升起来,灰白色的,被从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散。
然后她愣了一下,把烟掐灭。
她已经很久没抽烟了。上次抽是什么时候,她自己都记不清了。也许是某个失眠的深夜,也许是某次战斗之后,也许是在某个她不记得的日子里。但此刻她忽然想抽一根,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需要一点什么来填充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房间。
可路明非不喜欢烟味。
浴室的水声停了。几分钟后,绘梨衣穿着那件大了不止一号的白t恤走出来,湿漉漉的长披散在肩上,水珠从梢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一个深色的圆点。她光着脚踩在瓷砖上,脚趾微微蜷着,像一只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猫。
林晚照看着她,把烟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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