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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返回屋子,在一间狭窄的办公室找到驿站长。
“我需要租一匹骨马,越快越好。”琥珀说。
驿站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地图,上面标注了静默区附近所有的村庄和驿站。他漫不经心道:“你要穿越静默区是吗,朝哪个方向?”
“我要去静默雪山。”
“静默雪山?!”驿站长惊呼,认真地打量起琥珀,全身捂得严严实实,像个游侠,“怎么又是你,果然只有疯子、傻子和外乡人才会去那。”
“多少钱都行。”琥珀很坚持。
驿站长放下地图,摆摆手,摆出拒绝的姿态,说:“不是钱的问题,我是在帮你保命。”
“我不需要,我现在就要去!”
驿站长打开门,语气强硬:“出去。你大可以去问问哪个车夫敢接死人的生意。这个傻子要去静默雪山,我是不会搭理的。”
大堂,几个车夫正聚在一张破桌上打牌。闻言,他们纷纷看向琥珀和驿站长,无声地交换眼神。
琥珀松开斗篷,从衣袋内掏出几枚金币。她摊开手心,让所有人看清这些金币,如此诱人。
有车夫丢下牌,顶着驿站长愤怒的目光,抓起金币。他把金币放进齿间啃咬,确定是真金后,才心虚地招招手,走出屋子。
“你要去哪我管不着,别快死了时想起是我带你去雪山,然后施法给我下诅咒。”将死的人的念力足够扭曲穿透时空,车夫害怕厄运缠身,嘴里不断嘟哝着警示语。
到了后院的仓库,车夫小心翼翼打开桃心木箱子。箱子刻满魔咒,骨马骨架存放在内。
用魔法注入坐标,骨马便能“复活”。车夫似乎不大熟练,好半天才让骨马站立。
“没人要去静默雪山,修改新坐标很麻烦。”车夫试图为自己辩解。
套上轭具,骨马会按照既定路线抵达目的地,连驾车夫都不需要。
“先睡吧,到了我会叫醒你。”琥珀让伊莱亚斯枕在自己腿上,安抚他休息。
他听话地闭上眼,又睁开,请求道:“给我唱首摇篮曲吧。”
摇篮曲?她努力回忆那些温柔的童谣,哼唱。
夜莺在歌唱,夜晚吐出星。睡吧,睡吧,我的爱。醒来会天亮,还有蜜和糖。
伊莱亚斯应该睡着了,琥珀托住他的臂膀,捻动落在上面的一缕发丝。
月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身上,霜一般,太过寒冷。她感到身体在轻微抽搐。
她太卑劣了对不对?琥珀有种冲动,很想摇醒伊莱亚斯,问问他。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
马车停了。
琥珀掀开车帘,入目尽是白,除此之外,其他一切都不存在。没有预料之中的冷冽,山峰像铺满了一层白糖霜粉。
伊莱亚斯还睡着,额头发烫。因为低烧,双颊透出绯红,像是害羞,很好看。琥珀默默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才叫醒他。
静默雪山没有路,只能凭着感觉朝上行走。
伊莱亚斯依靠着琥珀,挽住她的臂弯,犹嫌不够,还要十指紧扣。
这地方空旷又寂寥。
偶有几具形似人型的雪雕。或许就是人。那些疯狂的亡命冒险者。
惨淡的苍白会将心侵染,成为这雪山中无知无觉的一部分。
琥珀似乎听到呼唤声。她四面环顾,仔细聆听,只有风声飒飒。当意识分散时,又是一阵絮语,密密麻麻。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琥珀问。
“什么都没有。”
此后再无话。或许她应该和他多说说话,像平时一样,总不缺少话题。绞尽脑汁,也找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一旦安静下来,那些耳鸣似的絮语就追在她耳旁。她烦躁地皱起眉,忍耐着。
走了一段路。伊莱亚斯咳的很厉害,又气喘吁吁。琥珀提出休息,卸下自己的斗篷给他垫坐。
琥珀抽出剑,舞了几招,破空的剑鸣声暂时驱散了那些絮语。
究竟走到了哪,最终又要抵达哪?她心中没底。因为不管前望还是回头,都只是白茫一片。像未来。
她其实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抓不住。
她徒生一丝气恼,跑了几步,斩断前面的一座雪雕。上半截缓缓滑落、破碎,露出黑漆漆的断面,“嘭”地化成一滩污黑的黏液,在地上游移。
一张干瘪的嘴冒出,仿佛深渊。当它张大时,能看见里面还有一张嘴,同时张开,重重迭迭,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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