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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的紫雾还在缓缓翻涌,像是有一头蛰伏万古的凶兽,正贴着苗疆的山川大地,缓缓呼吸。
高台之上,风卷着两人的衣袂,林羡依旧紧紧攥着蚀月神的手腕,不肯松开半分。
掌心那道血契印记,还在隐隐传来滞涩的触感——那是神明神格不稳、神力紊乱的证明。每一次细微的波动,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羡的心口。
他不怕万蛊朝宗。
不怕域外蛊师,不怕巫蛊世家,不怕上古蛊神虚影,更不怕所谓的天地浩劫。
他只怕眼前这个人,再一次为了这世间,为了他,把自己耗得干干净净。
前世那一幕,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
蝶境崩塌,神格碎裂,神明自愿挖心赴死,以一身神骨,换他一线生机。那漫天漫地的血色,那银蝶焚翅的悲鸣,那神明最后落在他眉心的轻吻,至今想来,依旧让他浑身冷,喉间紧。
他重生归来,复仇是假,守人才是真。
他斗苏卿卿,斗舔狗团,斗巫峤,斗一切魑魅魍魉,不是为了站在蛊门之巅,受万人敬仰,只是为了扫清所有能威胁到蚀月的障碍,让这个人能安安稳稳地留在他身边。
可如今,万蛊朝宗将至,连天地规则,都要开始啃噬他的神。
林羡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抬眼望向眼前的神明。
蚀月神依旧是那副淡漠孤高的模样,黑衣如墨,银垂落,眼尾那道银纹在暗沉天光下泛着冷光。可林羡看得清楚,那双素来无波无澜的深潭眸子里,此刻藏着一丝极淡的、连神明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那是万古神只,第一次感受到“力不从心”。
“你明明早就撑得很辛苦了。”
林羡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心疼,没有半分指责,只有全然的懂得。
“从蝶境重筑开始,你的神格就一直没有彻底复原。为了压服苗疆蛊脉,为了帮我夺蛊门主位,为了挡域外蛊师的杀招,你一次又一次动用本源神力……你以为我看不见,感受不到吗?”
他指尖微微用力,抵在蚀月神腕间脉搏紊乱之处。
“血契连着你我,你每一次神力耗损,每一次神格震颤,我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蚀月,你不是一座不会塌的山,不是一口不会空的蛊皿。”
“你是我的人。”
最后五个字,林羡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砸在高台之上,砸进风里,砸进蚀月神的心口。
神明眸底的银光,猛地一颤。
活了万古岁月,他听过无数信徒的跪拜,听过无数生灵的祈祷,听过“神明庇佑”,听过“蚀月在上”,却从未听过有人用这样笃定、这样霸道、这样温柔的语气,对他说——
你是我的人。
不是神,不是主宰,不是万蛊之主。
是他林羡的人。
蚀月神薄唇微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冷眼旁观,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在遇见林羡之前,他的世界只有永夜般的孤寂,存在即是规则,强大即是本能。
可林羡硬生生闯了进来。
带着一身戾气,满腔执念,重生归来,带着万蛊噬心的余痛,却偏偏把所有的温柔与偏执,都砸在了他的身上。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许久之后,蚀月神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
这是神明第一次,在一个凡人面前,流露出近乎“示弱”的情绪。
林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紧绷的气,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最扛不住的,就是蚀月这样。
从前冷漠如冰,不近人情,他可以肆意挑衅,可以匕抵喉,可以步步紧逼。可一旦这人开始顾及他的情绪,开始隐藏自己的疲惫,开始学着为他收敛神性,林羡所有的锋芒,都会瞬间化为绕指柔。
他上前一步,直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额头轻轻抵上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高台之下,是苗疆万千子民,是即将到来的滔天浩劫;高台之上,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道心跳,一份血契,一段逆天而行的情深。
“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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