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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出发了。
他辨明方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雨腥味的空气,迈开脚步,朝着安远门的方向,大步冲入无边无际的雨幕之中。
雨水如鞭,抽打在身上。夜色如墨,吞噬着前路。而他,就像一把已经淬火完毕、彻底出鞘的利刃,正向着那最终的目标,也是最终的战场,疾驰而去。
子夜将近,杀机已现。这盘以江山为注的棋局,最终的胜负手,即将在安远门外的雨夜中,悍然落下。
雨水如同天河倒灌,鞭子般抽打着城墙、街巷和柏封狂奔的身躯。每一脚落下,都溅起浑浊的水花,湿透的衣袍沉重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却压不住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安远门那巨大的、在雨夜中如同蛰伏巨兽的轮廓,在模糊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城墙根荒草丛生、泥泞不堪的偏僻小径疾行。雨水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也模糊了远处的一切。只有怀中那枚“癸”字铁哨残留的微凉触感,和背后“破军”刀匣透过湿透衣袍传来的沉坠感,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与凶险。
距离子时,越来越近了。
当他终于能透过雨幕,勉强看清安远门城楼上几点飘摇的灯火时,他猛地刹住脚步,闪身躲进一丛半人高的、在风雨中疯狂摇曳的蒿草后。胸口剧烈起伏,冰冷的空气和雨水灌入喉咙,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他努力平复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
安远门紧闭,厚重的包铁城门在雨水中泛着幽暗的光。城门两侧的角楼和箭楼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点气死风灯在风雨中飘摇,守卫似乎比平日稀少——或许是被调去宫中“赴宴”了,也或许是今夜大雨,偷懒躲进了门洞。
他的目标不是城门,而是城门东北方向,大约一里外那片在雨夜中轮廓模糊的低矮丘陵。根据暗卫的情报和之前的探查,那座废弃的砖窑,就隐藏在那片丘陵的阴影里。
雨水太大,视线极差。但他隐约能看到,丘陵方向,似乎有那么一点极其微弱、时隐时现的昏黄光晕,不像灯火,倒像是……从某种缝隙中透出的、被刻意遮掩的光。
就是那里。
柏封没有立刻靠近。他伏在草丛中,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任由雨水冲刷。他在观察,也在等待。等待暗卫的进一步消息,等待窑内的动静,也等待子时那决定性的时刻。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雨声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像被拉长。腿上的旧伤在冰冷和潮湿中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但他浑然不觉,全部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风雨声之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左前方不远处,一棵被风雨刮得东倒西歪的老槐树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黑影,对他做了一个极快的手势——是暗卫!表示“有动静,未出”。
柏封心领神会,缓缓从草丛中匍匐前进,借着地势和雨幕的掩护,向老槐树靠近。暗卫在他靠近后,立刻又隐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
柏封靠在湿冷的树干后,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那片丘陵和砖窑的模糊轮廓。砖窑依着一个缓坡而建,窑口被几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条石半封着,旁边有两间低矮的、快要塌塌的土坯房。此刻,那点微弱的光晕,正是从其中一间土坯房破败的窗户缝隙里透出来的,忽明忽暗,仿佛里面有人在走动,遮挡了光线。
窑口和土坯房周围,看似空无一人,只有风雨肆虐。但柏封知道,至少有五个训练有素的暗哨,正像毒蛇一样潜伏在附近的阴影、乱石和灌木丛中。暗卫能摸清他们的位置而不被发现,足见其厉害。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等窑内的人自己出来,或者,等子时到来,对方必然有所动作。
亥时三刻……亥时正……
距离子时,不到一刻钟了。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风更大了,卷着雨丝横飞,抽打得人脸颊生疼。远处安远门城楼上的灯火,在风中剧烈摇晃,像是随时会熄灭。
就在这时,砖窑那边,那点微弱的光晕,忽然熄灭了!
紧接着,土坯房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虽然风雨声很大,但在这死寂的雨夜里,那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柏封耳中。
人影晃动。一个,两个,三个……陆陆续续,大约有二十余人,从土坯房和旁边的窑洞里鱼贯而出。他们都穿着深色的、便于行动的劲装,外面罩着简陋的蓑衣,头上戴着斗笠,手里提着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显然是弓弩或刀剑。动作迅捷,沉默有序,迅速在窑前的空地上集结,列成两队。
借着远处城门楼极其微弱的反光,柏封勉强能看清这些人的轮廓。大多数人沉默地站立着,只有为首一人,身形高壮,即使在晦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斜划到嘴角——正是“瘦猴”描述的疤脸刺客头领!他旁边,站着一个身形瘦削、左臂似乎不太灵便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受伤的刺客。
疤脸似乎在清点人数,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队伍立刻动了起来,一半人转向砖窑后面,似乎去搬运什么;另一半人则在疤脸的带领下,向着安远门方向,悄然前行了数十步,然后散开,隐入路旁的乱石和荒草丛中,显然是在布置警戒和埋伏。
他们要行动了!子时未到,但看来他们准备提前出发,或者是在为“接货送人”做准备!
柏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砖窑后面,那另一半人抬出了几个沉重的、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长条木箱,正是陈平之前描述的样式!箱子很沉,需要两人一抬,动作小心翼翼。他们将箱子抬到窑前空地上,放在几辆早已准备好的、加了篷的骡车旁。骡车只有三辆,显然装不下所有人,也装不下所有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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