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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真正的戏肉!这是在考察他,也是在试探他投诚的诚意与能力。所谓“要紧货物”,除了那批批走私的军械,还能是什么?
柏封心跳如擂鼓,面上却露出沉思之色,甚至带着几分被委以重任的兴奋与谨慎。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几条隐秘的河谷、废弃的商道缓缓移动,口中清晰道出每条路线的优劣、可能的驻军哨卡、需要打点的边军将领姓名甚至性格嗜好、以及最佳的行进时间与伪装方式。这些信息,有些是公开的边防常识,有些则是他镇守北境时掌握的绝密,此刻被他真假参半、七实三虚地娓娓道来,既有干货,又保留了最关键的核心。
随着他的讲述,周敏之脸上得意之色更浓,钱百万眼中精光闪烁,而文先生,始终面色平静,只有偶尔微微颔首,或在他提到某个关键节点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故此,若以商队为名,行贿驻守百夫长王某,利用其贪杯好赌的弱点,于每月十五其值守松懈时,趁夜色经黑水河谷北上,最为稳妥。王某处,晚辈或可修书一封,以旧部之情稍加打点。”柏封最后总结,退回座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掩饰指尖轻微的颤抖。他出卖了一部分北境的边防信息,甚至“贡献”出了一条可能的走私通道和一个可以腐蚀的边军将领。这在以往,是足以让他万死莫赎的叛国重罪。
室内安静了片刻。文先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看着柏封,目光深沉难测。周敏之和钱百万也屏住呼吸,等待着文先生的评判。
良久,文先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柏将军果然熟知边务,思虑周详。王某此人,我亦有耳闻,确是可利用之辈。”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黑水河谷虽隐秘,却非万全。据我所知,去岁秋冬,朝廷曾拨付专款,责成北境都督府修缮沿河谷数处烽燧,此事,将军可知?”
柏封心中一震。修缮烽燧之事确有其事,但属于军务机密,知道的人不多,且工程因冬雪和钱粮问题,实际只完成了一半,且主要集中在河谷下游。文先生连这等细节都知晓?
他脸上适时露出惊愕与些许尴尬:“先生明察秋毫。确有此事,但款项被层层克扣,实际只修了下游三处,且偷工减料,形同虚设。此事……是晚辈失察,未能及时禀明。”他巧妙地将“隐瞒”转化为“失察”,并暗示了军中的腐败,这反而更符合一个“投诚者”急于表功又担心暴露瑕疵的心态。
文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看穿。就在柏封背脊几乎要渗出冷汗时,文先生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室内凝滞的气氛为之一松。
“无妨。水至清则无鱼,军中积弊,非一日之寒。”他摆摆手,似乎不再追究,“柏将军能坦言相告,足见诚意。敏之没有看错人。”
周敏之大喜,连忙道:“文先生放心,柏老弟是实在人,以后就是咱们自家兄弟了!有他相助,北边的路子,定能畅通无阻!”
钱百万也堆起笑容,对柏封的态度更加热络。
文先生不再多言,只道:“具体事宜,敏之与你细商。记住,稳妥为上。”说罢,竟起身径自走向内室另一扇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帘幕后。
周敏之凑到柏封身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老弟,你可是入了文先生的眼了!以后咱们兄弟联手,这富贵,享之不尽!北边那条线,以后就多仰仗老弟了!”
柏封做出激动又强自镇定的样子,连连谦逊。心中却如明镜:文先生并未完全信任他,刚才的提问是敲打,也是最后的测试。而他,勉强过关。但“稳妥为上”四个字,既是嘱咐,也是警告。这条贼船,他算是半只脚踏上去了,想要下来,已无可能。
接下来,周敏之和钱百万拉着他,开始详细商讨“货物”转运的细节、线路的打点、利益的分配。柏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既不能表现得过于急切引起怀疑,又要拿出足够的“诚意”和“能力”取信于人。他提供的边军信息、建议的路线、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利用旧部关系疏通某些环节,都让周敏之二人更加深信不疑。
直到日落西山,具体框架才大致敲定。周敏之拍板,下次“走货”,就让柏封负责北境接应环节,利润分成再提半成。钱百万则递上一份早已拟好的、条款苛刻却利益惊人的“合伙契约”,笑眯眯地请柏封“过目”。
柏封看着那份契约,知道一旦签下,便是铁证如山。他手指微顿,随即露出贪婪又谨慎的神情,仔细“阅读”起来,不时提出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最后在周敏之的催促和钱百万的保证下,“勉为其难”地按下了手印。
鲜红的指印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刺目惊心。周敏之哈哈大笑,钱百万小心收好契约,仿佛收起了通往金山银海的钥匙。
离开“兴隆记”时,天色已暗。周敏之执意要用自己的马车送柏封回府,一路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畅想着未来“金山银海、权倾朝野”的美梦。柏封附和着,笑着,心中却一片冰冷。
马车在别院门口停下。周敏之醉醺醺地挥手告别,马车辘辘远去。
柏封站在暮色里,脸上谄媚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冷。他低头看着自己按下指印的那只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契约纸张的粗糙触感,和那印泥黏腻的猩红。
为了取信,他出卖了部分边防虚实,提供了走私通道,甚至“贡献”了一个可以腐蚀的军官名字。无论初衷为何,这已是实实在在的叛国之举。史笔如铁,若事败,他将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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