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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瞄了很久,终于射中了。那兔子中箭后没有立刻死,还在挣扎,血染红了一片草。朕跑过去看,看到它的眼睛——那么黑,那么亮,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父皇很高兴,说朕有天赋。可朕从那以后,再也不想拉弓了。”
暖阁里静悄悄的。
“后来朕明白了一个道理。”沈鸿继续说,“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就像那只兔子——朕不射它,它也会死在别的猎手箭下。区别只在于,死在谁手里,怎么死。”
他看向柏封,目光清澈而冷冽。
“朕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注定要做很多不想做的事。杀不想杀的人,用不想用的人,说不想说的话。可朕得做,因为朕不做,就会有更坏的人来做。”
“你问朕是为自保还是为江山。”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朕告诉你:朕若不能自保,这江山迟早会落入他人之手。到那时,你以为这江山,这千千万万个家,还能保得住吗?”
柏封哑口无言。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幼稚。在边关待久了,看惯了生死,却忘记了朝堂上的生死,从来不只是一个人的事。那是一张网,牵连着无数人,一旦断裂,便是尸山血海。
“臣明白了。”他终于说。
“明白就好。”沈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月白的衣摆扫过青石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在柏封面前停住,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将军。
“起来吧。”
柏封起身。他比沈鸿高出大半个头,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对上对方的视线。
“整顿禁军的事,朕会下旨。”沈鸿说,“你放手去做。周敏之那边,朕会应付。太后那边……朕自有分寸。”
“臣遵旨。”
“还有一件事。”沈鸿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朕知道你在京中无亲无故,暂居驿馆多有不便。城南有处宅子,原是朕做皇子时的别院,虽不大,胜在清静。你先住着,待日后……”
“陛下,这不合规矩。”柏封打断他。
皇子别院赐予外臣,这是逾制。朝中那些言官御史,怕是会抓住这点大做文章。
“规矩?”沈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朕说的话,就是规矩。”
他看着柏封,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柏卿,你要记住: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人。朕给你的,你只管接着;朕让你做的,你只管去做。至于那些闲言碎语——”
他转过身,望向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等刀架到脖子上时,他们就该闭嘴了。”
柏封看着他的背影。
那么单薄,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就是这个单薄脆弱的身影,扛着整个天下,说出这样的话。
“臣,遵旨。”
他没有再推辞。就像沈鸿说的,从今天起,他就是皇帝手里的刀。刀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质疑,只需要锋利,只需要听话。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沈鸿挥挥手,重新在暖榻上坐下,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明日会有旨意到你驿馆。收拾收拾,搬去别院。禁军的事,不急,慢慢来。”
“臣告退。”
柏封躬身行礼,退出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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