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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陆执脚步又顿了一下。

阿九已经走到前面了，回头看他：“陆哥？”

陆执没理他，站在那里停了五秒，然后——转过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转身。

可能是那声闷哼太像他小时候养过的那只流浪猫，后来被隔壁的小孩活活踢死，死前也是这样叫的。

他走回去，居高临下看着那团黑影。

走近了才看清，少年身上的血迹不是颜料，是新鲜的，在卫衣上洇成深褐色。他的手指露在外面，细长白皙，却有几道血口子，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

陆执皱着眉，蹲下身。

他伸手，想把人翻过来看看，手指刚要碰到肩膀——

少年猛地抬头。

陆执对上一双眼睛。

湿漉漉的，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雾气。睫毛很长，挂着一点没干的眼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干裂发白，嘴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小口子。

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

但让陆执愣住的是他的眼神——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警惕，没有他见惯的畏缩和谄媚。只是看着他，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动物，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光。

时安也在看面前这个人。

他刚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掉进冰窟窿里，水冷得刺骨，他拼命往上爬，怎么也爬不上去。然后忽然有人来了，带着一身烟气和夜风的味道，蹲在他面前。

那个人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井，但井底有一点光。

时安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阿九差点原地升天的事——

他伸出手，攥住了陆执的衣角。

“你……”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玻璃，说了一个字就咳起来，咳得浑身发抖，但手指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陆执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衣角的手。

阿九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完了，这小孩儿手不想要了。陆哥最烦别人碰他，上次有个女的假装摔倒往他身上扑，被他一脚踹出去三米远。

陆执沉默了三秒。

时安咳完了，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点委屈：“你身上好暖和。”

陆执：“……”

时安：“能不能再抱一会儿？”

阿九已经捂住脸，开始在心里给这小孩儿念往生咒。

陆执看着那只手。

白皙的，细瘦的，指尖带着伤口的，攥着他的衣角，攥得那么紧，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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