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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时代
人群的嗡嗡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蒋昕的耳朵。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书包带,指节捏得发白。
下一秒,蒋昕的身体便先于意识作出了反应。
她挤进人群,一把便将那几张照片和纸条扯下,在众人诧异的目光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里三两下将它们撕得粉碎。她手一扬,本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可手却在半空中顿住。
她想了想,一把将那些纸屑全部揣在兜里,向食堂走去。
有几个人悄悄跟在她身后,想看她要去做什么。
蒋昕也并没有回头喝止,步子迈得又稳又快,目标明确。
此时已是早饭时段的末尾,早读马上就要开始了。食堂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正往外走或者埋头快速收拾残局。
她没有走向任何窗口,而是径直穿过用餐区,走向后厨的方向。跟来的人见状疑惑地放慢了脚步。
在后厨旁边的通道口上,并排放着两个泔水桶,一个灰色一个绿色。此时,里面汇集了各种被倒掉的早餐剩余物:喝了一半的粥,咬了几口的包子,沾着汤汁的蛋壳,加了太多糖的豆浆,嚼了两口又被吐出的榨菜……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经过一些奇妙的反应,散发出一种甜腻与酸馊交织的复杂气味。
绿色的泔水桶已经完全装满了,堆到冒尖尖,而灰色的那只则只装了一半。
蒋昕瞅了一眼,从兜里掏出被她揣了一路的纸屑屑,全部投进了灰色的泔水桶里。纸屑在略有些粘稠的不明液体中打着旋下沉,很快就看不到了。
然后,蒋昕才走向即将关闭的窗口,刷卡带走了最后一袋牛奶,绕过食堂门口正目瞪口呆看热闹的同学们,用牙齿将牛奶袋子咬开一角,若无其事地叼着回班上早自习了。
当晚,在qq上,蒋昕和周行云之间沉寂了近一年的对话框久违地亮起。
“今天的事,谢谢你。”周行云说。
蒋昕简单回复:“没事。”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加油”。
周行云很快又回复了一句“谢谢”,两个人之间便再无话可说。
那天发生的事情,在承光中学高中部小范围地传播了几天,但很快便被更为重磅的“新闻”所取代——周行云似乎并未受到流言影响,在省选拔赛中表现优异,刚刚高一便入选省队。
信息竞赛要入选省队,须得在前一年秋季的省级联赛中获得省级一等奖才能有参选资格。到了四月份,这几十名获得一等奖的佼佼者会参加省队选拔赛,优中选优决出6-8人,代表本省去参加信竞国赛。
在信竞国赛中如能获取金牌,便有资格参加全国2大学的保送生考试,只要发挥正常,便可以直接保送2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如果排名再靠前一些,就更是专业任选,就连分数最高的经管类也不在话下。
但就算是银牌、铜牌,也多半能在2的自主招生考核中获得大额加分。
所以说,只要进了省队,基本上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全国最好的大学。
或许在一些信竞大省和一些超级中学,周行云这件事就算不得什么大新闻,可在卫城这种竞赛弱省,又是承光这类并没什么信竞传统的学校,这简直无异于奇迹。
渐渐地,便不再有人提起那天布告板上的照片和“檄文”。
可奇怪的是,校方对此事从始至终都保持了全然的沉默。没有调查,没有澄清,甚至连一则息事宁人、劝大家不要关注学习之外的事的通告都没有。
对此,蒋昕不是没有过猜测。
能在省队选拔赛前两天这样微妙的时间点,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搞人心态的,八成只有赵宇。
赵宇也搞信竞,甚至在省联赛中成绩斐然,仅仅高一就拿到了省二等奖中比较靠前的位置。按这个势头,他下一年几乎是稳拿省一,甚至冲击省队名额都大有希望。只可惜,还是被成绩更好的周行云压了一头,夺走全部风光。
然而,那一年暑假,周行云终究还是没有出现在去往燕城参加国赛的大巴上。他的名额给了替补。
所有人都只看到这个令人错愕的结果,却没人知道背后的原因,除了蒋昕。
那也是她穿过的第二道窄门。
八月末,高二开学前不久,蒋昕去母亲工作的医院做体检。一个暑假的高强度训练之后,蒋昕感觉左踝处的酸胀感持续不退,甚至偶有轻微刺痛。队医检查后没有发现急性损伤,但为了排除疲劳性骨膜炎或早期应力性反应的隐患,建议她开学前到医院做一个详细的影像学检查。正好母亲一个较为要好的同事是做这个方向的,便立刻给安排上了。
母亲发来信息,说有个临时会议要开,让她在门诊大厅稍等,同事王阿姨一会儿来接她去检查。于是,蒋昕便在软塌塌的蝉鸣中,满怀心事地踱着步等待。最后实在无聊,便找了扇窗用头抵着晒太阳。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吱呀”的推门声。
昏昏欲睡间,蒋昕下意识地以为是王阿姨,立刻便转过身去,抬起手要打招呼。
可她却对上了一双比她更错愕,也更惊惶的眼睛。
在她的印象里,无论是装的也好,真的也罢,周行云看起来永远是从容而淡然的。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他并不是一个人。他身旁还跟着一位穿着淡蓝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两人从门后那条精神科住院部专用通道的走廊里走出来。护士手里拿着一个夹板,正低头小声而快速地对他说着什么,语气略带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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