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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十四岁的蒋昕倒也能看出这的确是好东西,笑嘻嘻地给揣兜里了,等着熊教练发话。
“奖金,一会儿你带着行云测个一千,你压着点速度跑,就围绕在4分半左右就行,尽量匀速。行云,你尽量跟,不行了再跟她说,不要有太大心理压力,咱们还有时间,知道不?”
蒋昕和周行云同时点点头。
熊教练在他们的肩膀上各拍了一下,就让他们去了。想了想,还是再一次叫住蒋昕,道:“奖金,你这次跑得不错。一会儿带完行云之后休息一下,间歇跑的时候再和他们一起。只要别骄傲,保持住,预选赛肯定没问题的……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没问题!”蒋昕还是那样乐呵呵的,但是话倒似乎是给听进去了。
熊教练见状放下心来,重新板起脸像黑脸关公似的向那些男生们走去。
只留下蒋昕和周行云站在草场中央。
几米之外,男生们已经开始做第一组仰卧起坐了,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报数声。
“一、二、三、四……”
可不知为什么,蒋昕却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好远好远。就好像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更不知为什么,她还是迟迟无法开口对周行云说第一句话。在这漫长的沉默里,她感觉到枯草上结着的露水滴落在脚踝上,丝丝缕缕的凉意随着小腿向上蔓延。
还是周行云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的名字是‘蒋金’吗,我刚刚听大家这么叫……是哪两个字?”
这句话就像个开关似的,一按下去,蒋昕就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不是不是,我叫蒋昕,姓蒋的蒋,一个日字旁一个斤的那个昕。‘奖金‘是他们叫着玩儿的。”
周行云点点头表示了解,跟着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蒋昕。”
又问她:“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这可着实让她犯了难。
她本来想说“你就和他们一起叫我奖金就好“,却又觉得周行云叫她名字叫得如此好听,于是这话在她舌尖囫囵了一圈,最终还是选择对自己诚实,就着他的句式答道:“我想让你叫我的名字。”
自那时起,周行云就一直叫她“蒋昕”。即使是到了几个月之后,周行云和队里所有人都混熟了,开始叫他们的外号,甚至跟他们一起在背地里喊“大黑熊”,都没有一次管蒋昕叫过“奖金”。他也从来没有和那帮男生一起对着蒋昕的头发瞎起哄,或者开过有关她的任何玩笑。那段时间,几乎所有人,甚至就连熊教练都以为他俩不熟,可只有程昱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的。
蒋昕带着周行云往跑道的方向走,边走边问他:“你现在1000米大概跑多少?”
周行云苦笑:“之前最快的一次四分十八秒,但是平均只能四分半。”
“那你得练到多少啊?”
“满分吧。”他声音虽轻,没多少底气,语气却十分认真,好像他非那样不可似的。
那一年,卫城中考1000米的满分是3分38秒。
蒋昕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周行云顿了顿,问:“不行吗?”
蒋昕笑了。周行云看到阳光照亮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看到她右颊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酒窝。那酒窝真的很浅,要大笑的时候仔细去看才会有一点点痕迹,很容易被忽略。他也看到了她眼中一眼望得到底的真诚。
她说:“这有什么不行的?我会帮你。”
周行云初三最后一个学期的第一次1000米测试就这么正式开始了。
他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医生说是因为早产的缘故。三岁多的时候,又因为发高烧家里没有人即时发现,烧成肺炎,输了几个月的液,手都给扎肿了。自那以后,每年固定感冒发烧两三次,逢换季必中招。更不用说还是过敏体质,过敏原也不那么固定,一旦发作,腿上和脚上就会起那种很大的水泡,走路都很痛,更不用说跑步了。
父亲周怀山常年用中药给他调养着,但也时好时坏的。他们都劝他要“保持精神放松,少熬夜”,可是他哪一点都做不到。
少年时代的周行云,真的希望一天能够有四十八小时。因为他的时间永远不够用,他永远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得去做。体育课每逢自由活动时,他都会在一旁写作业或者看竞赛书,也不怕被说“不合群”,只因这样的话,他或许晚上就能多睡二十分钟。
不过周行云倒也并没有那么孤僻,甚至在班里人缘还算不错。课间的时候,若是有人抱着习题册来问他,他也会一一耐心解答。
他只是觉得,他在体育课上学习不会妨碍到任何人,对人对己都没有害处。
至于体育成绩,他一早就放弃了。他原想的是差不多拿个及格分就好,如果不及格也没关系,他不需要这个分数。
可谁能想到,上学期期末考完试和校长谈话、签了个协议之后,他还真的就需要这个分数了。
“呼吸跟着步子走,两步一呼两步一吸,注意节奏!”
“别低头,肩膀放松,手下摆到胯,别乱晃,脚注意别砸地。”
“600米左右是最难受的时候,坚持住,过了这段就好了。来尽量跟上我,你可以的!”
“前面保持得非常好,最后200米跟着我一起冲刺!”
周行云的喉咙里隐隐有了血腥味。冷风呼呼地往耳朵里灌,让他头痛欲裂。从七百米开始,他的视线就变得模糊起来,每向前一步都能感觉身体在抗议,五脏六腑都尖锐叫嚣着它们已经到达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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