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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你给我留一盒就够了,剩下的你带出去分了吧。”闻铭觉得自己此时毫无食欲,便摆了摆手,示意林石出去。
但林石却依旧站在他面前,面露难色,似乎有难言之隐。
闭眼假寐的闻铭没听见脚步声,知道人还杵着不走,他语气淡淡地主动开口询问,“还有事?有什么事情尽管说。”
“早上,我在商场里碰见楚小姐了。”林石站得有些拘谨。
听到这话的闻铭,依旧未曾动容和睁眼,他继续问,“然后呢?”
“我看见她和一位年纪差不多的女人进了童装店,在挑小孩的衣服。”林石越说越紧张,“那家服装店老板刚好是我表妹,我就私下发了条消息问她,那童装究竟是哪位要买的?根据我表妹的描述,是楚小姐最后买了单。”
林石的话,令闻铭回想起了昨夜在楚峤家里的那一幕,男人长住的踪迹尚且没有,更别提见过家里有赡养小孩的痕迹。
他用手轻揉了自己的太阳穴,神色不显地追问,“你弯弯绕绕地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要表达些什么?但说无妨。”
“闻总,有没有可能楚小姐已经结过婚有小孩了,或者她怀孕了?”林石大胆猜测起来。
他跟了闻铭多年,虽谈不上完全掌握对方的脾性,但凭他共事以来的了解,闻总向来稳重理智,从未在任何场合有过失控的情绪。
可自酒桌上重逢楚峤以来,闻铭又是特意让他去查了些关于高山工作室的运营状况和设计资质,昨晚还让他打探了下对方的家庭住址。
尽管他从未要求去调查或者打听对方的感情状态,但连李施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楚峤的出现,对于闻铭有种不知名的特别,何况他这个每日近乎如影随形的下属。
倏然间,闻铭睁开了自己的双眼,他原是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可林石的猜测不无道理。
他任凭思绪追溯到三年前的庆海,日子久远,他已经记不清那夜干柴烈火的两人,是否做了安全措施。况且,就算是做了。凡事都可能有意外。
闻铭觉得自己像是魔怔了一般,在心里衍生出另类的欣喜和狂热,他竟幻想对方真的偷偷地为自己生了个小孩。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就能留住她?
偌大的办公室内,静寂许久。
林石见老板眉眼间一扫疲惫,连带着脸庞都有了神采。
他又补了一句,“难道楚小姐和上次楼梯口的那位,好事将近了?”
结果他的话刚出口,迎面便有一道肃杀的眼神朝他投射而来,目光深邃,带着旺盛的愠怒,令林石赶紧闭嘴。
室内的暖气正盛,而林石却觉得背后发凉,瑟瑟发抖。
他试图找补,“要不,我去查查?”
话落,办公室内又恢复成一片死气沉沉的静寂。
人有靠山,聊胜于无。
林石拎着自己买来的那袋原封不动的早餐滚出办公室后。
办公椅上的男人,白色衬衣下的麦色肌理,又有了新一次紧绷。
他来回把玩着手上的钢笔,眉眼蹙了蹙,刚刚助理的猜测,不论是哪一种结论,都足以撼动他风平浪静多年的情绪。
此时天已经亮得透彻,透过窗户漫进了室内,偌大的落地窗旁,每天被秘书精心护理的绿植,在日光的照射下,也焕发着生机。
闻铭没了办公的心思,拿过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机,来回解锁屏幕,对着与女人的对话框犹犹豫豫。
这个号码,从寂寂无闻陪他走到现今光辉岁月,始终不曾换过。
尽管他知道保留这个号码,可能会令他陷入一定的麻烦,譬如向来不熟的亲戚会突然热络,毫无交情的同学同事也会上赶着攀附交情,再譬如会收到一些不熟识女人抛来的殷勤。
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他念旧。
恰恰相反,他是存了不少坏心思的。
从过去到现在,他时常做梦,被无数梦魇缠绕,而这些梦,十有八九和年轻时的楚峤有关。
前年他因为高强度的工作,连轴转了三天三夜,最终病倒。
那时他躺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病榻上,自己这副躯体奄奄一息,不像过往,凡事都在他的预设和控制内,他第一次感觉到人生不由己,感觉到无可奈何的失控。
昏昏沉沉的那些日子,他来回反复地做着旧梦。
令他印象深刻的一场,便是楚峤站在凉平中学的后操场台阶上。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夏日校服,烟雾萦绕,正从她那柔软的唇瓣中若隐若无地飘散而出,她眉眼微勾地同他说,“要不,你跟我混吧,我有钱,我带你走。”
楚峤是个坏女孩。当时学校里的所有人都这么传。
小镇上的人们说她是第三者的产物,从出生起便被抛弃,就连父亲的面都没资格见。
他们还会说她母亲淫荡、窝囊,说她不顾家族名节,执意生下她,却没有能力母凭子贵,入了那富豪的眼。
谣言传到了最后,便只剩嘲讽:“归根结底,都怪那楚峤不是个男娃。”
……
但这些在闻铭看来,都不重要。
他只是从这个“坏女孩”的眼里看到了与自己情愫相同的冷郁。
那时他误以为他们是同一类人:被这个小镇归属于异类的底层人设,因出生带来的贫穷和名声,将会困扰和贯彻他们的一生,成为小镇的谈资和笑话。
这使他们莫名其妙地站在了同一战线上,成为了若即若离的朋友。
当然,闻铭也没想到,自己在生死面前,最后奢望的竟是楚峤会来带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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