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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作为罗刹早就见惯不惊,”怀官拾袖轻沾颈间血渍,向帐前招手说:“来人呐,想必姑姑自灵泽而来,已是舟车劳顿,不如先下去歇息着,这里留我和狱君单独叙叙。”
眼看阴差掀帘而入,来到界离面前做出请的姿势,她与地灵对视一眼,两人相互颔首,就此起身随阴差出去营帐。
她被带到位置稍偏的一处帐篷内,正揭开帘幕进入其中,只觉身后冷意袭人,旋身之际,骤然见有道迅猛劈下的猎魂刀在视野里无限放大。
界离当即撤步,此时抬手握刀,顷刻间刀刃被拧作断裂废铁,她将此物哐当甩在脚下,凌厉发问:“这就是你们主人的待客之道?”
阴差又持利斧,一通乱劈将界离步步逼退,直到数步之后,对方莫名止步阴笑,她正当疑惑,自周边陡然升起雷霆结界,其上夺目电光蜿蜒游走,时刻准备攻入身体。
“主子做事向来谨慎,哪怕是四狱君带来的人也不能全信,”阴差摸着利斧边缘,狰狞鬼面尽显阴谋诡计:“你且在里头待着,若能活着出来便有面见君上的机会,若是死了,则是假扮狱君姑姑,欺瞒主子,死不足惜!”
界离静观不动,那方阴差已扬长而去,她轻易弹指,随之面前燃起幽蓝冥火,火光与电光交织,激起熊熊烈焰,又降一阵雪雨,滋滋响声过后一切复归平静。
不过区区雷障,于她而言犹似薄纸,仅要一戳即碎,界离迈过地面烈火燎过的痕迹,举步落座榻上,静心沉眸等待地灵回来。
直至三更,帐外才映出蛇灵身影,某人白日里明明自己说过喝酒误事,却仍酩酊大醉地入帐来,扑通一下就跪趴在榻前。
界离闭眼摇摇头:“事前醉酒,你何时如此放纵过?”
地灵眼尾微红,与旁侧蓝鳞相称妩媚多娇,她伸手攀上界离裙尾,柔声柔气道:“大殿马上要回归命台了,属下实在高兴,没忍住与怀官多喝了几杯。”
“这才到哪步,就如此掉以轻心,实在不像一代狱君的样子,”界离禁不住斥责:“还不起来,躺在地上成何体统。”
她偏不听界离的话,握住绛紫裙摆坐在其脚边,仰起的眸眼情绪溢满:“大殿不在地界的这些年,属下不成体统的时候多着。”
“问天殿上与新君大打出手,让满朝阴官见人笑话。”
“新君要我交出命书,我偏偏献上伪物驳她颜面。”
“又当着众鬼将特赦令撕作碎片,惹来仇怨加身。”
地灵往裙摆上轻蹭,像在擦去眼泪:“大殿您知道吗?属下现在是地界逃犯,与其他狱君反目,被剥夺裁决魂魄的职权,整个蛇灵族都将以我为耻。”
她将柔软衣料于怀中抱成一团,轻轻叹息:“可我只要想到您,比起您在鹤庭上受过的伤害,这点委屈实在算不上什么。”
界离垂视她:“听闻新君大度,对人也不算苛待,你何故对其如此逆反,最后落得众叛亲离?”
地灵掩面低低轻笑:“新君虽自称是您遗魄,本与您同为一体,我敬您理应也敬她,可属下总觉得哪里不对,我敬的是克己奉公的鬼神,而非以自身欲念评判生死之人。”
“她做的有那么差?”界离声音渐弱,似乎对自己都产生了怀疑。
冷面是她遗魄化成,自然也代表她部分行事作风,若无神戒约束,自己也会像冷面一般肆意纵欲吗?
不会,神戒不会轻易消失。
界离挽起袖口,一道道板正的字符爬满手臂,藏入衣底蔓延全身,它们似镌刻进骨血之中,只要感应到她动念生欲,很快便会长出赤金刺芒,通过扎穿皮肉之苦,把一切欲念都彻底扼杀。
不过数万年来它从未发挥过真正效用,到底是界离靠意念规束自身,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位不达情理,铁面冷血的万恶鬼神。
即便她在三界令仙佛避之,妖魔惧之,人人唾之,地灵却始终站在她身边:“大殿遗魄总归是不差的,但属下思您,念您,故而眼中只有您。”
界离听此眸光停滞,转瞬又恢复如常,她起身挽起地灵:“你醉得不轻,今晚你睡营帐,我出去走走。”
地灵踉跄跌坐在榻上,被界离扶着躺下,又翻身捉住她衣角,口中呢喃:“大殿,有您在,我们一定会赢,对吧……”
她将衣角从地灵手中抽走,身形定住:“冷面与我同根同源,我身神力随便调用,若不能赢,也能与之同归于尽,你不必担心,届时界主之位自会有合适人选来接任。”
界离说完转身要走,身后地灵竟道:“君若亡,臣不欲独活,愿以死追随。”
她绞着袖口,深深吸气,呼气:“如此冥顽不灵,让我拿你怎样是好?”
几乎与此同时,“咚!”
帐外木架上火盆被暗影不慎撞翻,火苗沿栓地的麻绳燃起,四周应是有助燃物包绕,不过片刻帐篷便窜起数丈烈火。
界离本能想要施法灭火,却在动指瞬间想到什么,谁人胆敢在罗刹营帐内如此胆大妄为,无非是系怀官允许。
回想起过去对恶鬼一族的极力打压,怀官作为恶鬼之首,不会没见过界离本尊,想必在其提到她与鬼神同喜绛紫色起,怀官就已怀疑她身份。
况且还是一向反抗新君的地灵带回来的人,如今又要借她讨好新君,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界离退半步,五指骤拢,那已逃出数米远的暗影瞬间被她提到跟前,是那名将她逼入雷霆结界的阴差。
阴差刹时被她隔空圈住要害,唇舌打颤,不成样子:“鬼神?你是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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