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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和在旁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回去的路上,母亲坐在后座,跟父亲小声说着什么,偶尔笑出声。父亲还是那副表情,但嘴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陆沉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趟出来值了。
“看路。”张志和在旁边轻轻提醒。
陆沉回过神,笑了笑,把方向盘握稳。
窗外,阳光正好。
台风过境
台风将至,天压得极低,像一块浸了墨的湿棉絮沉沉压在老街上空。风不再是零散的阵风,而是成股地卷着潮气扑过来,巷口的梧桐树被吹得枝叶狂舞,晾在绳上的衣物“啪嗒”一声被扯落,卷着落叶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母叫他们回去吃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却没什么热气。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得很,母亲几次欲言又止,父亲闷头扒饭,张志和全程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着,没动几口。陆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吭声。
饭吃到尾声,母亲终于放下碗筷,擦了擦眼角,声音轻轻的,带着不忍。
“小和,小陆,有件事……跟你们说一声。”
她顿了顿,语气里全是心疼:“你表姨家那个孙子,叫嘟嘟,今年才五岁。他爸跑长途出车祸没了,妈去年也病故了,就剩一个七十多岁的奶奶,身子垮了,根本带不动。想托付给亲戚,大家都各有各的难处。我想着,你们……”
母亲嗓音哑着,带着疼惜:“那孩子瘦得一把骨头,见人就往身后躲,是真可怜。你们要是心里不排斥,就去看看他?”
陆沉下意识转头看向张志和。
张志和低着头,指尖攥着筷子,没说话,也没看他。
陆沉心里轻轻一沉。
但他没当场追问,只是对着母亲轻轻点了下头:“阿姨,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父亲在旁闷声补了一句:“没有逼你们,就是挺不忍心的。”
回去的路上,台风已正式登陆,狂风裹挟着密集的雨丝,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砸在身上,又冷又重。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雨伞刚撑开就被风掀成了喇叭状,根本挡不住风雨,半边身子很快湿透,头发黏在脸颊上。风灌进喉咙,连呼吸都发紧,一路只剩风雨的呼啸声,闷得人喘不过气。
陆沉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嘟嘟的遭遇,是张志和饭桌上的沉默,是母亲那双期盼又不忍的眼睛。
推开家门,谁也没开灯。
窗外风雨已是肆虐之势,狂风呼啸着掠过屋顶,卷得瓦片“哗哗”作响;雨点像密集的鼓点砸在玻璃上,汇成水流往下淌,模糊了窗外的一切。偶尔有闪电划破夜空,短暂照亮巷子里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木,也照亮两张沉默的脸。他们在黑暗里坐着,隔了短短一段距离,却像隔了整夜的风雨。
最终是张志和先开的口,声音有些发哑:“你……怎么想?”
陆沉没看他,语气很平:“你先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东山岛前两天。”张志和低声回答,“我妈跟我提过一次。”
陆沉沉默了片刻,没有质问他为什么隐瞒,只是又问了一遍:“那你怎么想?”
“那孩子……是真的可怜。”张志和说。
“所以你想要?”
“不是想不想要。”张志和抬起头,黑暗里眼神很认真,“是觉得,如果我们不管,他怎么办?”
陆沉没说话。
“你不同意?”张志和追问。
陆沉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得被风雨盖了一半:“我不是不同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翻涌的雨幕。
“张志和。”他开口,声音很稳,却藏着绷了很久的情绪,“如果那个孩子来了,我们怎么跟他解释?”
张志和愣在原地。
“他才五岁。”陆沉转过身,看着他,“他眼里的家,就是爸爸和妈妈。我们俩算什么?他叫我们什么?两个爸爸?”
张志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以后上学,同学问他,为什么你有两个爸爸?他怎么回答?”陆沉的声音一点点收紧,“他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会不会晚上哭着回家,问我们为什么他和别人不一样?”
“我们可以慢慢教他——”张志和猛地站起来。
“教他什么?”陆沉打断他,眼睛在微光里发亮,“教他从小接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才五岁,他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那你让我怎么办?”张志和的声音也高了几分,带着急,“那孩子没人管,我们不管他,他真的就没活路了!”
“我没说不管!”陆沉的声音跟着提了上去,胸口微微起伏,“我是问你,管了以后呢?这些以后,你想过没有?”
两人面对面站着,窗外的台风正处于鼎盛期,狂风卷着暴雨嘶吼,像是要把整栋房子掀翻,屋里却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你想过没有,”陆沉的声音忽然发颤,“他上学同学嘲笑他家里有两个爸爸,我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回答?”
张志和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沉别过头,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发哑。
“我小时候……就总在想,为什么别人有爸妈,我没有。”
屋里彻底静了。只剩暴雨砸在窗玻璃上的“砰砰”声,夹杂着狂风卷过巷口的呜咽声,沉闷又压抑。
张志和心里一紧,伸手想去抱他,却被陆沉轻轻躲开。
“你让我说完。”陆沉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我后来认了,是我命不好。可那个孩子不一样,他本来有爸妈,只是没了。我们把他领回来,给他的是什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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