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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老街,依旧热闹。
陆沉在修理厂,刚把一辆旧货车的轮胎换好,就听见隔壁店的老板喊他:“陆沉,张志和他爸今天一早去市场买了海鱼,说是中午全家吃饭呢!”
陆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笑了笑:“是吗,那挺好。”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拧螺丝,力道比刚才重了点。
醋厂里,张志和正在翻醋糟。李婶又来了,这次没进醋厂,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喊他:“小和,晚上来我家吃饺子啊,刚包的鲅鱼馅!”
张志和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不了李婶,晚上有事。”
李婶摆摆手,没再劝,转身走了。走之前,又往修理厂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慢悠悠地回了家。
张志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低头,继续翻醋糟,木耙划过醋糟,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白天不能说的话,不能表露的情绪,都被他揉进了这一耙一耙的醋糟里。
中午,张志和回了家。
餐桌上,摆着清蒸海鱼、炒青菜、炖排骨,都是他爱吃的。母亲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他,笑着说:“你爸今早特意去码头买的,新鲜得很。”
张志和夹起鱼肉,放进嘴里,点了点头:“好吃。”
父亲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杯白酒,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饭吃到一半,父亲突然放下酒杯,开口了:“醋厂的缸,是不是该换了?”
张志和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多了点复杂,却不再是全然的排斥。
“是,”张志和如实说,“新到的一批缸质量不好,陆沉……陆沉帮我看了,说要换耐高温的。”
他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坦然地提起陆沉的名字。
空气静了几秒。
母亲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张志和,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手巧。”
父亲没说话,只是又倒了一杯酒,推到张志和面前:“陪我喝一杯。”
张志和拿起酒杯,和父亲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白酒辛辣,却烧得他心口暖暖的。
“你爷爷走的时候,”父亲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点,“拉着我的手说,陆沉这孩子,命苦,让我们多照拂。”
张志和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你们俩……”父亲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是街坊说的那样。”
张志和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活了一辈子,”父亲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妥协,“老街的理,我认。但我的儿子,我更认。”
母亲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角。
“我和你妈,”父亲继续说,“需要点时间。”
“爸。”张志和的声音哑了。
“吃饭。”父亲没再多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一餐饭,吃得很慢,却很安稳。
下午,张志和没回醋厂,去了修理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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