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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傍晚五点，下班时间一到，同事们陆续离开，张志和却依旧留在车间。他仔细清理着工具，把木勺、漏斗擦拭干净，归位到固定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所有陶缸的盖子，确保盖得严实，防止杂菌进入。做完这一切，他才换下工装，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储物柜。

走出醋厂时，夕阳已经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上的工装沾着淡淡的醋香，洗不掉，也擦不去，是属于他的独特印记。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便揣回口袋，脚步轻缓地往老街走去。

路过巷口的杂货店，老板笑着喊他：“小张，要不要带瓶酱油回去？你妈昨天还来问过。”

“好，麻烦老板拿一瓶。”张志和停下脚步，语气温和。

付完钱，他提着酱油，继续往前走。风里的醋香渐渐淡了些，却又似乎与老街的烟火气缠在了一起。他抬头看向沉车修理厂的方向，卷闸门还开着，隐约能看见那个安静的身影坐在门口，像一尊沉静的雕像。

张志和的脚步顿了顿，心里轻轻一动，却没有上前，只是顺着路边慢慢走过。他知道，有些相遇不必急于求成，就像他酿的醋，需要时光慢慢沉淀，才能愈发醇厚。

晚风拂过，醋香与机油味在空气中轻轻交汇，又缓缓散开，藏在老街的每一个角落，等待着被时光慢慢唤醒。

雨天的屋檐

夜里，青水镇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老街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打在沉车修理厂的卷闸门上，发出轻轻的声响。陆沉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安稳入睡，小镇的慢日子，早已抚平了他从前所有的辗转难眠。

第二天清晨，雨没有停，只是变成了细密的雨雾，把整个小镇裹得朦朦胧胧。陆沉依旧九点准时下楼，看见陆爷爷已经坐在门口的屋檐下，腿上盖着小毯子，望着雨雾里的老街发呆。

“爷爷，外面凉。”陆沉走过去，把竹椅往屋檐里挪了挪。

陆爷爷转过头笑了笑：“不凉，这雨下得舒服。茶给你泡好了，温着呢。”

陆沉应了一声，走到泡茶摊前坐下，端起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雨雾随风飘进来一点，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混着茶香，让人心里格外沉静。他没有拉开卷闸门，雨天本就没什么客人，不如安安静静陪爷爷坐一会儿。

爷孙俩就这么伴着雨声坐着，偶尔说几句闲话，时光慢得像静止了一般。

临近中午，雨忽然又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陆沉刚起身想把门口的竹椅搬进屋，眼角余光便瞥见巷口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张志和。

他穿着素色的棉麻上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旧雨衣，雨衣边缘已经被雨水打湿。手里提着一个竹编小篮，外面仔细包着两层塑料布，显然是怕里面的东西受潮。雨势很急，他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脚步却依旧稳当，只是刻意放慢速度，避开积水。

陆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默默把竹椅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宽敞的遮雨处。

张志和也看见了屋檐下的两人，本想快步走过，可雨实在太大，刚走两步袖子便湿了一片。他犹豫两秒，还是走了过来，站在屋檐下轻声开口，带着一点不好意思：“陆沉，陆爷爷，借个屋檐躲躲雨。”

“进来吧，别站在边上。”陆爷爷热情地招呼

陆沉点点头，把自己的椅子往里挪了挪，顺手拿起一条干净的干毛巾递过去：“擦一下。”

张志和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毛巾，心里轻轻一暖：“谢谢。”他没有先擦自己，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竹篮放在干燥的地面，确认塑料布完好无损，才轻轻擦去额角和雨衣上的水珠。

屋檐下空间不大，三人一坐两站，刚好容下。雨帘在檐边垂落，风声雨声交织，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嘈杂。

陆爷爷先开口问：“要去醋厂？这么大雨还去？喝杯热茶”

“嗯，昨天泡的米今天要蒸，耽误不得。”张志和

陆沉拿起干净的茶杯，温杯、续茶，动作熟练而安静，递过去时温度刚好：“喝点吧。”

“麻烦你了，谢谢。”张志和双手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两人目光轻轻一碰，陆沉眼神沉静柔和，张志和眼里带着感激，不远不近，分寸刚好。

陆爷爷和张志和闲聊起当年移民的旧事，说起两家互相照应的过往，语气里满是感慨。陆沉在一旁安静听着，没有插话，却悄悄留意着眼前这个人。他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纹路，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温和又踏实。

又过了十几分钟，雨势渐渐变小。张志和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轻轻放下杯子，向两人道谢：“雨小了，我先去醋厂，不然耽误蒸米。”

“路上小心。”陆爷爷叮嘱。

陆沉站起身，拿起一把黑色折叠伞递过去：“拿着。”

“不用，我雨衣能挡雨。”张志和连忙推辞。

“拿着，”陆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回头再还就行。”

张志和看着他，没再推辞，接过伞攥在手里：“谢谢，我明天把伞和毛巾一起还你。”他再次检查好竹篮，转身走进雨雾中。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屋檐下的陆沉，眼里带着真切的笑意，轻声说：

“昨天的茶，很好喝。”

陆沉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走远。张志和攥着伞却没有打开，依旧用雨衣挡雨，像是怕把伞弄湿，还回来时不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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