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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1页）

御书房内，沐允修垂首立于御案前，复述“所见”。语毕，双手奉上一份辞呈。

御座之上，皇帝萧文渝面沉如水，胸膛剧烈起伏。这位九五之尊，宁可让来历不明的“皇子皇女”顶着宗室之名，也绝不容自身隐疾暴露于天下。其对皇家颜面的执念，已至偏执境地。他甚至未给徐承正申辩之机，更不容其再见天颜，杀心炽烈。

“徐承正……”萧文渝的声音淬着寒冰，“御前失仪，即刻锁入寒牢！”

“黑龙卫指挥使一职，暂悬！即日起，黑龙卫闭营自省，无令不得擅动！违者……”他眼中寒芒一闪，“以谋逆论处！”

目光扫过一旁垂手侍立的戴其康，“京城防务，暂由五城兵马司，协同宸中卫，共理！”

戴其康无声领命，退出门外。

沐允修保持着奉呈辞章的姿势，纹丝不动。他所见太过骇人，无论真相如何，知晓这等皇家秘辛，便已成帝王心头必除之刺。主动抽身，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自保之法。

萧文渝盯着沐允修，目光沉沉，拳掌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良久，猛地一掌拍在案上，咆哮道：“滚！”

沐允修如蒙大赦，将辞呈轻置于御案一角，躬身疾退。

疑惑、猜测、不安在朝臣间悄然传递。各种版本的流言私下滋生，却无人敢公然议论，更无人能窥见那深宫帷幔之后，究竟藏着何等惊天之变。

……

清晏园依旧是一派富贵闲适的景象。胡姬舞姿曼妙，丝竹管弦之声悠扬。

沈朝并未如往常般倚在软榻上欣赏。他披着外袍，伫立窗边，望着窗外萧瑟的庭院。

门被轻轻推开，小六快步走到沈朝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公子，刚得的消息。徐大人下了寒牢！黑龙卫奉旨闭营。还有……沐尚书辞官了。”

“徐叔啊……”沈朝眸色一沉，微微侧首，“如今我一介布衣，想去那寒牢里捞人……谈何容易。”

小六眉头紧锁：“公子，怕是大典期间出了泼天大事，可需派人详查？”

沈朝收回目光，对着小六缓缓摇头：“查不到了。徐承正所为定是触了逆鳞，沐允修辞官便是明证。知晓此事反是祸端，眼下，只能设法保他性命。”

“明白了！”小六应道，随即话锋一转，“沐府已在收拾行装，听闻沐尚书欲携家眷离京归乡，沐瑶姑娘她……”

“沐锋仍是太子伴读，他这一支不会离京。”沈朝的目光投向舞动的胡姬，嘴角微动，带着一丝冷峭，“想必是赵家那老狐狸出手了，啧……真狠。陛下这架天平……终究是被人拨歪了。”

……

朝堂之上，萧文渝面色如常，甚至比前几日更显沉静。他甚少开口，将大部分政务推予太子萧励决断。

萧励一袭储君常服，应对朝臣奏议条理分明，虽偶有生涩，却也显露出几分储君该有的沉稳气度。

散朝钟声响起，群臣鱼贯而出。萧励并未随众离去，而是落后几步，跟在御辇旁侧，垂首随行。

萧文渝的目光掠过道旁几株被积雪压弯的枯枝，缓缓开口：“励儿……”

“儿臣在。”萧励应声，微微抬头，目光落在父皇的侧脸上。

“你与瑜儿……自小亲近。”萧文渝的视线依旧望着前方，语气平缓，“她性子倔，如今闭门不出，恐忧思成疾。你……多去看看她。”

萧励温声道：“儿臣也正忧心此事。不如接她至太子府住段时日，换个环境，于身心有益。儿臣也好……就近照料看顾。”

萧文渝放在膝上的手指微蜷，沉默片刻，低应一声：“也好。”

“儿臣谢父皇恩典！”萧励深深一躬，如释重负。

“嗯。”萧文渝淡淡应了一声，不再言语。

御书房内，戴其康为萧文渝奉上参茶。

萧文渝见萧励未走，问道：“你还有何事？”

萧励躬身：“儿臣另有一事启奏。礼部尚书沐允修辞官归乡，其长子沐锋，学识才干俱佳，尤擅兵事谋略。如今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之位恰好出缺，儿臣斗胆举荐沐锋接任此职，为国效力。”

萧文渝端起茶盏，未置可否。沐允修辞官他心中确有惋惜，本就想寻机提拔沐锋，不想太子竟与他想到了一处。

他啜了一口参茶，淡淡道：“既是国之干才，朕倒要亲自见见。”

“谢父皇恩典！”萧励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儿臣即刻安排。”

翌日午后，沐锋一身素净青衫，肃容立于御书房外。戴其康引他入内，随即退出关闭殿门。君臣二人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不久，一道任命由戴其康亲自送达沐府：擢升沐锋为兵部职方清吏司主事（正六品）。

沐锋这个太子伴读，以非科举、非军功的身份，踏入兵部核心职方司，其背后传递的信号耐人寻味。朝野猜测，陛下已开始为太子打造核心班底。

与此同时，一道密旨发往黑龙卫大营：一场低调的内部清洗悄然展开。徐承正的心腹旧部，被冠以“历练”之名，调往苦寒之地戍边。那些通过世家关系塞入、立场暧昧的勋贵子弟，则被直接除名清退。

黑龙卫指挥使一职继续空悬。萧文渝下旨，将于开春后举行“武考”，公开选拔两名副使。凡身家清白、通晓韬略者，无论军籍民身，皆可应考！六品以下在职武官，若怀壮志，亦准参与竞逐！

此“武考”向整个大乾的武人敞开了大门，它是一块试金石，更不会只有一次。意味着将来，无数蛰伏于行伍、市井，身怀绝技却苦无门路的寒门子弟，终于有了同等的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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