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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却隐匿不报……”萧励睁开眼,目光落在戴全低垂的头上,“好一个首鼠两端,吃里扒外。”
他不再看戴全,扬声道:“停车。”
马车应声而止。
“把此人,”萧励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送回戴公公处。告诉戴公公,此人背主,罚三十大板。由他……亲自行刑。”
“殿下!殿下饶命!奴才冤枉啊!”戴全的哀求声被车门开合的声响隔绝。两名侍卫面无表情地将他拖下马车。
风雪趁隙卷入车厢,旋又被厚重帘幕挡回。萧励重新闭上眼,唇角无声地扬起。
骨肉深渊
司礼监值房内,药味浓重。戴全趴在窄榻上,后背衣衫褪至腰间,纵横交错的杖痕渗着暗红血水。冷汗浸透了他额前碎发,面色灰败如纸。
戴其康坐于榻边矮凳,手持温热湿帕,轻柔擦拭伤口边缘污迹。一旁小太监捧着的铜盆里,血水已换了数遭。
“义父……咳咳……”戴全声音嘶哑虚弱,“儿子……儿子没用……”
“省些气力,莫说话。”戴其康声线低沉,动作未停,“这三十板子……是殿下予你的教训,亦是做给杂家看的。”这孩子,终究成了那对父子博弈的弃子。
戴全艰难喘息,断断续续低语:“儿子有罪……在江南道……殿下他……强占陆家女儿……逼死人命……还……还以莫须有之罪构陷富商,中饱私囊……儿子……都看见了……却未敢言……”
戴其康擦拭的手微微一顿,“唉,此事……陛下尚作不知,你言与不言,有何分别?”
“还有……今日……殿下去了国公府……”戴全气息愈弱,“……与国公爷……吵得极凶……似……彻底闹翻了……”
戴其康静静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只将那清凉药膏,仔细敷于狰狞伤口上。
“义父……”戴全挣扎着,从榻上滚落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你!”戴其康一惊。
“儿子斗胆,”戴全额头紧抵地面,声音发颤,“求义父……赐名!”
戴其康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凝视着地上蜷缩颤抖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动容:“为何?”
“义父……”戴全语带哭腔,“您明知儿子已是无用弃子……却还愿……来为儿上药。儿子……儿子……”他哽咽难言,只将头埋得更低,“儿……愿一生一世……侍奉义父……求您赐个名吧……纵是死……也让儿子……死得像个……有根的人。”
值房内,唯余戴全压抑的抽泣与粗重的喘息声。
戴其康缓缓弯下腰,欲将他扶起,“起来……地寒。”
戴全却执拗不起,只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眼中尽是期盼。
戴其康叹息一声,声音温和下来:“好。”他略作沉吟,目光穿透戴全年轻的面庞,仿佛望向悠远过往,“那便……叫戴全吧。”
戴全咧开嘴想笑,泪水却汹涌决堤,“谢义父!儿子戴全……谢义父赐名……”话音未落,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戴其康将他抱回榻上,厉声疾喝:“速传太医!”
凝视榻上气息奄奄的戴全,戴其康苍老的脸上,凝重之色愈深。
……
静心苑。这座冬日里更显清冷的偏僻宫苑,院中几株耐寒墨菊早已凋零,枯枝在寒风中瑟索。
每月一次的探望,是规矩,亦仅止于规矩。萧瑜裹着厚重狐裘,由宫人引入院中。
“母妃。”萧瑜依礼问安,声音清浅。
“瑜儿来了。”静妃神色平和,示意她落座。宫人奉上热茶,随即退至门外。
母女间并无多少亲昵话语。萧瑜目光扫过厅内简素清寂的陈设,端起茶盏暖手,随口问及母妃饮食起居。静妃一一温和作答,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他人之事。
话题在苑中新养的几尾锦鲤与一本新得琴谱上浅浅掠过,便又陷入沉寂。这刻骨的疏离,较之窗外寒风更显凛冽。
“母妃这里,总是这般清净。”萧瑜放下茶盏,指尖冰凉。
“清净些好。”静妃目光落在女儿苍白却难掩明艳的脸上,似欲言又止,终只轻轻抚平袖口褶皱,“你气色瞧着弱些,可是近来睡得不安?”
萧瑜心头一紧,避开母亲目光,唇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许是天寒之故。劳母妃挂心。”
“你上次来时,尚在院中蹦跳欢快。”静妃轻叹,“若遇不顺心之事,亦可与我说说。”
萧瑜抿唇不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静妃望着女儿低垂的头颅,又道:“前些日子做了些腊肠,励儿少时颇爱,想你也会喜欢。今日……可愿留下用些饭食?”
此时,一名内侍匆匆入内:“娘娘,太子殿下驾临,候于苑外,言道是来寻公主殿下。”
萧瑜起身:“母妃,儿臣告退。”
静妃亦起身,只道:“风雪大,路上仔细些,莫着凉了。”
萧瑜再次福身,转身离去。踏出静心苑那扇陈旧的宫门,寒意扑面而来,她不由得一个寒噤,手下意识地拢紧了狐裘。
行不多远,便见太子萧励的步辇停在宫道转角。萧励负手立于风雪中,正候着她。
“皇兄?”萧瑜脸上绽开笑意。
萧励迎上,眼中笑意温煦:“孤本欲去你宫中,念及今日是你探望母妃之期,便顺道来接你。”他伸出手,示意同行。
萧瑜将冰凉的手递了过去。
萧励握住她纤细的手掌,眉头骤蹙:“手何以这般冰冷?”他另一只手覆上,将妹妹一双柔荑全然拢在自己温热掌中,低头轻轻呵气暖着,“出来也不带个手炉?连个贴身宫人都不带,实在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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