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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轻如抬手便扯散了束发的玉冠,任由青丝垂落肩头,接着两指一捻,摘掉那撇碍事的假须,扬了扬下巴:“如此……可算得‘女子’爬墙了?总不至于再坏你名声吧?”
沈彦神色未动:“女子披头散发,夜半翻墙,成何体统?再者,若惹得风言风语,说我商会深宅闹鬼,搅扰了生意,这金银上的损失……袁姑娘,可担待得起?”
袁轻如挑眉,纵身跃入院中,稳稳落在沈彦面前。“这样总该无事了吧?阿彦。”
沈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抬手指向院门,“大门在那边,袁姑娘请自便,恕不远送。”
“欸——”袁轻如非但没走,反而又向前凑近了半步,“我既已进来了,便是客。你这待客之道,未免太过生硬?深秋寒夜,讨杯热茶暖暖身子,不为过吧?”
沈彦静默片刻,侧身让开,“袁姑娘执意要饮茶,请移步屋内。”她转身先行,声音飘来,“只是……屋内需得清净,莫要喧哗。”
“哈哈,好!”袁轻如爽朗一笑,连忙捂嘴压低声音,“屋内好,屋内自然更……清净。”
沈彦引袁轻如在茶案旁坐下,自己则走到一旁小炉前,取水、烧炭。
袁轻如托着腮,目光追随着沈彦忙碌的身影,直到她端着一盏茶汤,重新立于案前。
“袁姑娘,”沈彦将茶盏推至袁轻如面前,目光沉静,“你对我如此执着,究竟为何?只因……与殿下相似的身形?”
“起初是的,就好奇这张脸究竟像不像。”袁轻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从你入京第一天,我便日日追着你查探,却一无所获,反倒……被你吸引了。只是没想到,你竟从未留意过我。如今见了真容,又猜到了些……嗯,就更好奇你这个人了。”
沈彦也端起茶盏,“你与殿下是友非敌,既无利害关系,我自然懒得理会旁人窥探。”她抬眼,直视袁轻如,“你既已猜到些许,就该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于大局而言,并不重要。”
“阿彦此言差矣。”袁轻如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上,“你,非常重要。咱们可是签了文书的合作伙伴。”
沈彦垂眸,安静品茶,未置一词。
袁轻如眸光微沉,“我父亲允我带兵,允我购置军需,允我处理府中事物,你可知我为何还要练私兵?”
沈彦放下茶杯,声音平缓:“传闻将军府公子乃是老来得子,年方十六,纨绔之名已列京城前三。将军爱子如命,而你……终会嫁人。”
袁轻如笑了笑,“要不,你收留我?我手下两百女兵,可以给你押镖。”
沈彦斜睨她一眼,“你来便罢了,还要带两百张嘴?饭钱谁出?”
“嗯……阿彦。”袁轻眼珠一转,“若我不止两百女兵呢?”
“这便是你的目的?”沈彦轻哼一声,“今日他在时,怎么不说?”
“这事……你们也是瞒着殿下的吧。”袁轻如收起笑意,神色认真起来:“既然你与世子关系匪浅,不如……阿彦帮我问问,省得我跑这一趟。”
沈彦霍然起身,“茶喝完了,话也说尽了,袁姑娘请自便。”
袁轻如靠向椅背:“将军府太远,今夜我便宿在此处了。”
沈彦不欲再纠缠,径直走向门口。身后传来袁轻如的声音:
“有些话不便说透。阿彦这般聪慧,难道……猜不透我为何赖着不走?猜不透我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沈彦脚步一顿,心头莫名烦躁——为何总被她拿捏?
袁轻如安然坐着,好整以暇地等着沈彦的反应——羞恼?斥责?还是落荒而逃?
却见沈彦转过身来,唇角一点点向上弯起。她一步一步,走回茶案边。从自己袖中抽出一条青色发带。
袁轻如看着她脸上那抹奇异的笑,心头莫名一跳,捏紧了手中的茶盏,身体微微后仰。
沈彦俯身,手指探入她颈后散落的青丝。指尖擦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轻如……”她的唇瓣贴近袁轻如的耳廓,气息微拂,“你此刻,是想让我猜……你为何赖着不走?”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轻柔地将她的长发拢起。
发髻束好,沈彦双手仍搭在袁轻如脑后,维持着俯身的姿态。目光下移,落在那双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上,捕捉到迅速从脖颈蔓延至脸颊的绯红。
“还是……”她微微偏头,声音更低,“猜你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袁轻如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
“哗啦——”茶水泼洒而出,浸湿了她的衣襟。
沈彦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袁轻如,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模样。
“夜深了。袁姑娘既执意留下,西厢房空着,请自便。”说罢,转身离开了茶室。
茶室内,袁轻如兀自僵坐,半晌,才缓过神来。她看着空了的茶杯,“呵……厉害。”
主屋内,沈彦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吁出一口气,“赢了。”
再入沈府
萧凌仪仗离京那日,京城各条主街交汇处、市集口,悄然立起了一座座朱漆木箱。箱体方正厚重,上方开着一道仅容纸张投入的狭口,下方悬着簇新的黄铜大锁。箱面正中,浓墨重笔镌刻着五个醒目的黑字——“民意罪证箱”。
每只箱子旁,都立着一块刷了桐油的崭新告示牌:
民意速审
凡京城百姓,遇欺压良善、贪赃枉法、鱼肉乡里者;
皆可书其罪证,投此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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