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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早有安排,将她们营帐单独划区,由元山亲自挑选的士兵昼夜守护。几日下来,别说骚扰,连靠近搭讪的兵油子都没有。这份意料之外的安全让歌姬们悬着的心渐渐落下,每日开嗓练声,静候指令。
九州商会的车队陆续抵达。崭新桌椅卸在营地一角,成扇的牛羊送来,空气中渐渐多了肉食的香气。孙厚德清单上那些“特殊物资”也基本送达,被送入单独帐篷,严加看管。
……
锣鼓声、喝骂声,隔着山崖石壁直往聚义厅里钻,搅得人心烦意乱。
三当家贺猛烦躁地在厅中踱步,独眼布满血丝,“他娘的!没完没了!敲敲打打,鬼哭狼嚎!大哥,让我带人冲下去,剁了那群聒噪的官兵!”
二当家钱通捻着山羊胡,脸色阴沉:“老三,稍安勿躁。官兵此计,意在乱我军心,疲我精神。田虎那队人马至今未归,安义县也断了联系,山下这群人,绝不简单。忍一时之气,守住‘一线天’,他们便无可奈何。”
大当家石彪端坐虎皮交椅,面色铁青,“老二说得对。这是疲兵之计!传令各哨位,加强戒备,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战!就当……听山下唱戏!”
夜幕降临,白日的喧嚣方歇。山寨众人刚想松口气,新的折磨又至。
尖利高亢、带着浓重乡音的妇人叫骂,借助简易扩音器具,直冲上来。污言秽语,恶毒诅咒,花样翻新,连绵不绝,比白天的噪音更甚,直戳心肺。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三位当家脸色愈发难看。贺猛几次欲冲出去都被钱通死死拦住。石彪灌下大口劣酒,强压邪火,从牙缝里挤出命令:“传令!所有兄弟,轮流用湿布堵耳!再忍几日,李家的援军就来了!”
疲惫如同瘟疫般在山寨蔓延。起初还有悍匪与山下对骂,如今哨兵们哈欠连天,眼神涣散。只是他们苦等的援兵,早已在途中被悄然歼灭。
第一批新响器在连续五天的狂轰滥炸下彻底损毁。
沈朝咧嘴一笑,“行了,这通敲打到此为止!传令下去:架篝火,摆桌椅!让山上的人看看,咱们是怎么犒军的!”
营地中央篝火熊熊,烤肉的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随风飘向断崖岭。桌椅环布四周,二十副麻将从箱中倾泻而出。巡捕兵围坐其中,军营顿时喧腾起来。
沈朝招呼赵翎、孙厚德、元山等人坐下,也开了一桌。歌姬被引至篝火旁,吟唱起婉转的江南小调。烤肉香、麻将声、清越歌声交织,构成一幅与剿匪战场格格不入的悠闲图景。
山崖上的哨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大……大当家!官兵在下面烤肉!四人一桌玩着奇怪的东西!还……还有歌女唱曲儿!”
三位当家冲到山崖边望去。
贺猛嘴角一抽,“他娘的!真当咱们没肉吃吗?”说着就要去宰杀牲畜。
钱通一把拉住他,“老三,寨中存粮见底了,咱们还有几百号兄弟要养活呢!”
石彪胸口剧烈起伏,“传令!今晚值夜的兄弟,眼睛都给我瞪圆了!”
后半夜,山下嬷嬷的尖利咒骂与营地的阵阵欢闹,彻底冲垮了贺猛的理智。他点了二十几名心腹,决意强冲“一线天”。
一行人潜至一线天,刚一露头,“咻咻咻——!”数支劲矢从密林深处激射而出!
几声短促惨叫,当先三名悍匪应声倒地,瞬间毙命。贺猛抓过一人挡在身前,挥刀格开箭矢,嘶吼着带队前冲。待他冲出狭窄通道,身边只剩不到十人。
一个黑影急速向他冲来,贺猛慌忙丢掉手中尸体,抬刀迎战。四周埋伏的十名黑甲卫也提刀杀出,与残存的悍匪战作一团。
兰幽嘴角噙着笑,本以为来了个头目能好好打一场,结果却令她失望。这贺猛只一身蛮劲,功夫平平。她也懒得再战,反手握住短刀,加速,封喉——战斗结束的异常轻松。
沈朝望着战场,唇角扬起,“小六,你即刻回京。去找沐瑶,请她再寻几位擅长外伤和疫病的可靠郎中,尽快带来。另外,”他声音压低,“告诉康元,半月之后,带上他练好的兵,到断崖岭报到。你再去一趟彦姐姐那,让她准备一批护甲送来。”
小六抱拳领命:“是,公子!”转身牵马,绝尘而去。
山风带来凉意,篝火跳跃,映照着沈朝平静的侧脸。鹰熬得差不多了,该上猛药了。
孙厚德慢悠悠踱至沈朝近前,递过一本账册,“世子瞧瞧,可还满意?”
沈朝接过来,目光扫过被精心“润色”过的数字,嘴角上扬:“嚯……老孙,你这笔头功夫是越发精进了!这是翻了几番啊?”
“不敢当,不敢当,”孙厚德谦逊地摆摆手,压低了声音解释,“乐器、肉食、药材这些大宗,九州商会给的是低价,单子上报的是市场价,这里头……便有些许腾挪余地。世子带来的那二十副麻将,商会尚未定价,这就更好操作了。还有那些桌椅,买来时挑的是坚固耐用的料子,但若是在激烈的战斗中‘不幸’损毁……”
他顿了顿,笑起来愈发像只老狐狸,“至于请那些嬷嬷和歌姬的工钱,自然也可以酌情‘加一些’。”
沈朝连连点头,将账册塞回孙厚德怀里,“干得漂亮!等此间事了,你把里头的差价核算清楚,拿出一半分给兄弟们,剩下的就是你和赵翎兄弟的。”
孙厚德抱拳道:“世子体恤下情,下官代弟兄们多谢世子恩典!”
正说着,几名神火军成员抬着一具尸体,走到沈朝面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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