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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却只整了整衣襟,坐得越发端正,恍若未闻。
袁轻如轻叹一声,状似无意道:“听闻九州商会新出了‘九酝凝沙’,本想着弄些给军中那些糙汉子开开眼……”
话音未落,沈彦的声音便接了上来。方才的清冷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江南烟雨的温软,“小女子单名一个彦字,唤我阿彦便是。”
她语调带着诱人的蛊意:“轻如打算购置多少‘九酝凝沙’?此酒虽只五年窖藏,却需九蒸八酵、百斤取一。不似烧春那般烈喉,胜在醇厚入髓——若为犒赏将领、宴请贵客,一盏便显诚意。那空杯三日留香的妙处,最配英雄之名。一坛千金,可斟十盏。”
袁轻如挑眉:“千两黄金一坛?阿彦,莫不是拿我寻开心?”
“轻如莫惊。此酒岁产不过八十坛,半数需贡内廷,三成留待诸侯岁聘,余数确实不多。”沈彦转而道,显得更为贴心,“若为犒劳军士畅饮,北地烧春更为相宜。一坛五斤,作价二百两。若你定得多,百两一坛亦可。另还有女子适饮的果酒,一壶二斤,只需二十两。”
袁轻如眼中闪过讶色,这金彦一谈起生意,简直判若两人。
“酒,自然要买。”袁轻如身体前倾,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轻纱,“但我今日最想谈的,并非酒。我需要适合女子用的长枪,轻便坚韧;贴身战甲,要灵活不碍动作的,两百套。”
她放缓语气,“阿彦,你放心……我袁轻如断不会做伤害你之事。这批东西,装备的是我的私军。”
沈彦的声音重归沉静:“我说过,九州商会,并无此等军械买卖。”
袁轻如不退反进,一手抵在车厢壁上,将沈彦圈在身前,目光灼灼:“这装备……其实也不急,你且帮我留意便是。”她压低声音,气息迫近,“回京后,借着这个由头,我也好时常来寻你‘商议’。”
隔着轻纱,沈彦都能感受到那目光的灼热,连同这突如其来的禁锢,让她如坐针毡。
她偏开头,身体微微后仰,略带慌乱地推拒:“袁姑娘这般……不怕热么?”
袁轻如低笑出声,“‘阿彦,我不过是……怕你听得不够真切。况且,你我之间……只能谈生意么?”
沈彦声音微紧:“我不过一介商贾,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袁轻如目光深邃:“金会长的九州商会,富可敌国,早已非普通商贾甚至官员可比。”她顿了顿,直言道,“不过,我确实想在你这里得到些什么,比如,阿彦你……何时能在我面前卸下这层纱?”
……
沈朝端坐于宽大书案后,目光却未落在摊开的书卷上,只怔怔凝望着对面那排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
“吱呀——”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小六端着茶盘入内。他一面斟茶,一面低声禀道:
“公子,那三位姑娘入沈府时日尚短,对陈年旧事所知甚少。只依稀记得曾有位嫪姓嬷嬷,当年是负责公子……嗯,负责您和夫人院里小厨房膳食的。后来公子去了相府,她便因年迈体衰,告老回了益州老家。我已传信益州,着人寻访其下落了。”
沈朝端起茶盏:“呵,此人,多半是寻不到了。真想深挖此线,关键还在府内。”他啜了口茶,将杯盏轻轻搁下,“此事不急,暂且搁下吧。”
“是。”小六应声,嗓音又压低几分,“安义县那边的匪患,确与并州那案子勾连上了。那些被拐的女子,多半出自此处!当地官吏也牵涉其中,据说……一石粮,便能换一名女童。”
他略作迟疑,“只是……这剿匪的圣旨,拖了这些日子还没下来,陛下他……莫非是不打算让公子去了?”
沈朝的目光从书架移开,投向窗外暗红的天际。
“圣意,最是难猜……管他呢。”他唇角噙着笑意,随意挥了挥手,“若封了官,咱就干活。反之……便继续听曲儿,看跳舞,岂不自在?”
“小姐途中递来消息,‘神火军’已安排妥当,公子可随时调遣。”小六觑了下沈朝神色,续道:“另外,小姐问,袁轻如欲向九州商会购置军需,此事……是否应承?”
“神火军暂且待命,容我想个更周全的法子。”沈朝摩挲着杯沿,“至于袁轻如,我得先问问……云韶的意思。”
“云韶?”小六眨巴着眼睛,一时没转过弯儿来,心道:这名字听着有点熟……
他抬眼看向沈朝,目光扫过自家公子那对儿薄红的耳尖时,恍然大悟,抿着唇角悄然退了出去。
沈朝静坐片刻,忽从笔山上拈起一支狼毫,唇角笑意加深,在素宣上恣意挥洒起来。
直至月华初升,他才搁笔。一幅活灵活现的王八图,便跃然纸上。
他对着这“墨宝”端详片刻,颇为满意,长长伸了个懒腰。起身踱至书架前。伸出手掌,在《四民月令》的书脊上轻轻一推。
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扇幽暗的门扉。门内,一道石阶向下延伸进深不见底的黑暗。沈朝抬脚,身影没入其中。书架在他身后悄然合拢,隔绝了灯火,也隔绝了纸上那只睥睨的王八。
踏入密室
密道内死寂无声,只有沈朝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耳边鼓噪。这条通道幽深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通道渐宽,两侧石壁上嵌着稀疏的萤石,勉强映亮脚下方寸之地。沿途连接着几扇半开的门户:兵器室、会议室,还有一间稍显开阔的训练场。
就在他即将拐过前方弯道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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