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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兰心轻手轻脚地走近,“世子……送来了东西。”
她将锦盒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蜜柑和梅花糕,以及那个不起眼的白瓷小罐。
萧凌的目光落在那白瓷罐上。罐口用软木塞封着,却仍有一丝带着辛辣甜香的气息逸散出来。
萧凌的声音有些虚弱,“是……姜?”
“是,殿下。”兰心点头,小心翼翼地捧起小罐,“小六说,是世子亲自守着灶火熬煮的,性子极温。”她顿了顿,补充道,“还说若不够,明日会多送一些。”
他煮的……萧凌牵起一丝唇角,“温一碗来。”
兰心应声,取过一只干净的玉碗,小心地倒出一些。走到外间在小暖炉上隔水温着。
片刻,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被端到了萧凌面前。
萧凌在兰心的搀扶下微微坐起,小口小口地喝着,感受着那暖意一寸寸驱散体内的寒气,紧绷的眉尖渐渐舒展开来。一碗饮尽,额上已渗出细汗,坠在腹中的冰冷钝痛,被熨帖的暖意取代,虽并未完全消失,却已变得可以忍受。
“殿下,可好些了?”兰心接过空碗,轻声问道。
“……嗯。”萧凌低低应了一声,重新靠回软枕,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
兰心见状,默默收拾了碗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萧凌的目光扫过软榻旁边那个敞口的矮柜——那是她特意吩咐搬来的,与相府小院中那个塞满手套的木柜一模一样。
此刻,这个柜子里没有手套,却塞满了别的东西。
最上面是今日刚收到的、还带着清冽果香的蜜柑和梅花糕。下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厚厚信札——来自朔方的信,十几年来从未间断……字里行间是藏不住的、笨拙又滚烫的思念。
信札的旁边,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草原部落孩童用兽牙串成的项链、造型奇特的北地木雕小马、纹理独特的雪浪纸剪成的窗花、甚至还有一小块包裹在油纸里的、据说是“能点出蓝色火焰”的古怪石头……每一样,都带着那个遥远边陲的气息,也带着那个少年试图与她分享他眼中所有新奇与美好的心意。
他从未远离。无论自己在相府,还是在公主府,无论他是在朔方策马,还是在京城“胡闹”,他始终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固执地、笨拙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将他的存在、他的惦念,一点一滴地塞进她的生命里。
这份心意,如此厚重,如此……不容忽视。
萧凌唇角向上弯起,“傻气……也罢,我与他,本也没可能。”
她的侧影孤清依旧,却又仿佛被那柜子里的暖意,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微光。
见义勇为
自从沐瑶踏进沈朝的秘密作坊,便如同发现了宝库,彻底在此安营扎寨。她把自己的家当——药材、研磨器具、几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医典,一股脑儿搬了进来。原本整洁的角落瞬间沦为她专属的“药庐”,整日弥漫着或清苦或奇异的药香,瓶罐碰撞声不绝于耳。
她沉迷于调配各种稀奇古怪的药丸,兴致勃勃地抓着小六和路过的康元当“试药童子”,弄得两人叫苦不迭。
沈朝有时凑过去问:“瑶儿,这绿油油的是治什么的?”或“这味儿……闻着有点上头啊?”
沐瑶往往头也不抬:“提神醒脑的,尝尝?”或“驱虫避秽的,回头给你院子里撒点。”
听着瓶罐叮当响,闻着那越来越浓郁的混合药味,沈朝眼皮直打架。无奈这姑娘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在这堆满“实验品”、光线幽暗的作坊里,格外怕独处。
沈朝无奈,只得奉陪到底,权当听催眠曲。好在身边还有小六和康元这两个“难兄难弟”。只是看着兴致缺缺的康元,沈朝琢磨着还得再寻个志同道合的牌搭子,不然这“三缺一”的日子,着实难熬。
转眼春闱在即。正当沈朝对着一锅黑糊糊的膏药发呆时,小六派出去的人终于传回消息:李茂垂涎的姑娘午后会去南街采买绣线,李茂已然带人出府!
沈朝立刻从摇椅里弹起,拉起康元和小六就走:“发泄怨念的日子到了!”
沐瑶看着分拣到一半的药材,左右为难:“哎,等等我!马上……”
眼见三人身影消失在门口,她一咬牙,提起裙摆追了出去:“沈从文!等等我!”
几人匆匆赶到南街,正值午后喧嚣。沈朝四下搜寻李茂马车的踪影,不料在绸缎庄门口,撞见自家表妹王萱正与一位周家嫡女争得面红耳赤——为了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
王萱伶牙俐齿,引经据典语速飞快,那周家姑娘明显不是对手,被怼得脸色涨红,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气势上已然落了下风。两边的侍女更是早已按捺不住,互相推搡起来。
沈朝一眼认出王萱,头顿时大了三圈。但他此刻分身乏术,只好将目光转向沐瑶和小六:“瑶儿帮个忙,拉住萱儿,别让她吃亏。小六,护着点!”又对正撸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王萱高喊:“萱儿,哥有急事!你……你顶住!千万别打输了!”
王萱斗志昂扬地回吼:“表哥放心!看我……”
话音未落,沐瑶已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对着周家姑娘莞尔一笑:“这匹‘霞影纱’确是稀罕,姑娘好眼光。不过嘛,”她话锋一转,惋惜道:“这料子娇贵,最怕汗渍油污。大太阳底下,几位挤在一处争得香汗淋漓的……万一哪位指甲不慎勾了丝,或是蹭上点脂粉印子……岂不糟蹋了这上好的料子?到时候,是算您的,还是算萱妹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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