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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四大世家,绝不可能有人做皇后?”静妃接口,语速平缓,“陛下是在提醒臣妾,莫要痴心妄想么?当年文家,不也是四大世家?她文锦玉,怎么就能做皇后?”
静妃看着萧文渝骤然失血的脸色,唇角勾起一丝讥诮,“陛下不必再寻借口。后位也好,世家虚名也罢,臣妾早已看开。”她顿了顿,“陛下今日来问臣妾的意思,臣妾便斗胆直言。”
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坐姿端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无论陛下作何盘算,莫要将主意打在瑜儿身上。”
萧文渝站起身来,“此事……你再想想!”
……
钦差仪仗抵达并州驿馆时,日头已偏西。黑龙卫接管了防卫,将驿馆围得铁桶一般。
沈朝早已得了信,穿着玄色锦袍,外罩裘氅。由小六搀扶着,候在驿馆正厅外的廊下。
当那抹身影在徐承正等护卫的簇拥下踏入庭院时,沈朝的目光倏然凝滞。
幼时记忆里那个精致的瓷娃娃,在这一刻无声碎裂。脑中一片空白,竟寻不出一个词能描摹此刻的震撼。只知不论是沈知彦还是沈朝,都被眼前之人的风华,夺去了呼吸。
刹那的失神差点让他忘了伪装,连忙松开小六的手,撩起衣袍下摆,便要行大礼。
“臣,沈朝,见过长公主殿下!”
膝盖尚未触地,萧凌已行至面前,托住了他的手臂,“世子重伤在身,免礼。”
“谢殿下体恤。”沈朝起身,垂眸敛目,姿态恭顺。
“进去说话,外面风大。”萧凌率先步入厅内。
萧凌端坐主位,宣读了皇帝慰问的谕旨,又询问了遇刺经过与伤势。沈朝一一作答,言辞恳切。
萧凌转向随行的御医:“王院判,李太医,有劳二位,再为世子仔细诊视一番,务必确保世子伤情无碍,方可启程回京。”
两位太医躬身领命。
诊脉就在厅中进行。王院判凝神细察,脉象浮而无力,时断时续,确是大伤元气、气血两亏之象。再观沈朝面色,唇色浅淡,眼神略显涣散。
“回殿下,”王院判收回手,与李太医交换了一个眼神,“世子元气大伤,确需好生静养。”
萧凌微微颔首,“既如此,请二位拟个稳妥的方子,沿途照方调理。徐指挥使,驿馆内外安全,便交于你了。”
“末将遵命!”徐承正抱拳领命。
萧凌站起身,目光落在沈朝脸上:“世子伤重,不宜久坐。本宫送你回房歇息。”
銮驾私语
一行人穿过回廊,来到沈朝下榻的院落。待两人进入,小六反手关上房门,抱着大刀倚在门框边。
兰心则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小板凳,往门口一放,舒舒服服地坐下,从荷包里掏出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饶有兴致地盯着院中那位“傻站着”的黑龙卫指挥使。
刚到屋内,萧凌便走到沈朝面前,眼中满是焦虑。
“伤在何处?让我看看。”她声音微急,伸手便要去解沈朝衣襟。
沈朝抓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唇角牵起笑意,“别慌,我没事。”
他轻轻一带,将萧凌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处。掌心之下,能清晰地感受到沉稳有力的心跳,节奏分明,充满生命力。
‘他如今已经这般高了啊。’萧凌抬起头看着沈朝弯起的眼睛,几根胡茬扎在下巴上,虽看起来不甚强壮,但摸着……
“你……”萧凌回过神,脸上瞬间飞起一丝薄怒。她用力抽回手,瞪着沈朝,声音压得极低,“沈从文!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若你判断失误,若杀手的身手高于你的预估,若……”
“阿姐,”沈朝打断了她,眼角微红,“我好想你。”
萧凌像是被那声“阿姐”钉在原地,良久,才挤出一句:“……下不为例。”
“嗯,知道了。”沈朝看她不再生气,心下一松,便坐在了床榻上。用手掌拍了拍身侧的空位,“阿姐……坐下说话?”
萧凌本能的向前走了一步,又突然站定。
“我不能待太久。”她顿了顿,“你……你如今长大了。”
说完,她也没看沈朝的反应,转身走向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砰”的一声合上。
沈朝看了看自己拍床榻的手,又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低声自语,“……是我逾矩了。”
随后,他仰躺在床上,竟又笑了起来。
……
在萧凌抵达前夜,高家被灭了门。府库洗劫一空,账册等重要文书不翼而飞。
萧凌当即下令,将玩忽职守、围困不力的县令杨茂才革职查办,押送京城交由刑部议罪。同时,以钦差身份,紧急从邻近州府调派得力干员,暂代并州府衙事务,彻查高家灭门案及此前世子遇刺案。
至于劣迹斑斑、与高家勾结甚深的县丞?自然在“彻查”名单首位,很快便会有“罪证确凿”的奏报呈上,结局不言而喻。
启程回京的日子敲定。临行前,徐承正却对着沈朝在并州养病期间“顺手”赎买来的几名女子犯了难——带着这些女子随钦差仪仗上路?于礼不合,徒惹非议。他只得硬着头皮请示萧凌。
“既是世子善心,便留几个人在并州,妥善安置她们吧。”
沈朝既递了这个由头,萧凌自然要物尽其用。留下的这几人,明为安置女子,实则……那位即将上任的新县丞,想必也会是“自己人”了。
于是钦差仪仗,护着两辆马车,踏上了返回晟京的官道。
深秋的官道,落叶铺陈。行至午后,队伍停下休整。萧凌在銮驾内执卷端坐,一旁煮茶的兰心,却发现自家殿下翻书页的动作比平日快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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