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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一个队长模样的兵斜挎着刀,拦在沈朝马前,“哪里来的?进城作甚?”
“瞎了你的狗眼,我家世子进城自然是去香翎坊寻乐子,难不成来看你这张晦气脸?”小六抛出一枚金锭,精准落入那队长怀里,“拿去,别挡道!”
金锭入手,那队长瞬间换了副嘴脸,“原来是贵人,小的有眼无珠,您请。香翎坊就在城东最热闹的锦绣街,您一打听便知。”
沈朝摇着扇子,策马入城,小六紧随其后。
并州城内,主街两侧的商铺大多开着,但门庭冷落,流民蜷缩在街角巷尾。
沈朝打马直奔城东锦绣街。香翎坊的朱漆大门气派非凡,门前车马不少,衣着光鲜的客人进进出出。老鸨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眼毒得很,一见沈朝,立刻堆满笑容迎了上来。
“哎哟喂!这位贵客面生得紧,快请进快请进!不知公子贵姓?可有相熟的姑娘?”
“放肆!”小六踏前半步,“我家公子的名讳,岂是你能问的?”
“哎哟,这位小哥,莫动气,莫动气!”老鸨脸上堆起谄媚笑容,眼珠子黏在沈朝身上。
沈朝合拢折扇,扇骨敲了敲掌心,下巴微抬,“爷听说,你这儿新进了一批清倌儿?麻利点,领出来给爷掌掌眼!”话音未落,一叠厚厚的银票已塞进老鸨手里。
老鸨脸上的笑容更盛,“公子爷您这耳朵可真灵。刚到的几位姑娘,真真儿是水葱掐尖儿似的嫩,还没沾过客人的手呢!”她一边高声奉承,一边冲着楼梯口吆喝,“春兰,秋菊,还不快把贵客请上‘听雪阁’,上最好的‘碧涧春’。”
沈朝跟着引路的丫鬟上了三楼最奢华的“听雪阁”。雅间内熏香缭绕,陈设极尽奢华。沈朝往主位那张宽大椅子里一陷,随手将扇子丢在小几上。小六紧绷着脸,像根标枪似的杵在他身后。沈朝心里也打鼓,他确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
不多时,老鸨引着一队妙龄女子鱼贯而入。八位姑娘,个个身段窈窕,低眉顺眼间透着刻意调教出的温婉书卷气。
沈朝目光一一扫过,停在最末那个女子身上。其他人都露出温顺的笑,唯有她,低垂着头,眉宇间锁着郁结。
“你,”沈朝指向那女子,“叫什么?”
那女子身形微颤,缓缓抬起脸,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回……回公子爷,奴家……云岫。”
“云岫?”沈朝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张写满抗拒的脸,“名字倒有几分野趣。会些什么?”
老鸨见云岫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怯懦样,心头火起,生怕搅了这桩大买卖,忙不迭地抢上前,“公子爷您放心!咱们这儿的姑娘,琴棋书画、吹拉弹唱,那都是下了苦功夫的!保管让您……”
“爷问她话呢。”沈朝眼皮都没抬,只盯着云岫。
老鸨面容一僵,狠狠剜了云岫一眼,压着嗓子斥道:“死丫头,哑巴了?还不快回爷的话!”说着,暗中在她腰后重重拧了一把。
云岫吃痛,身体猛地一颤,本就惨白的脸更是血色尽褪。
“行了,”沈朝似笑非笑地摆摆手,“闲杂人等都出去。留下她,给爷……弹个曲儿听听。弹得好,有赏。”
老鸨如蒙大赦,连声应着,带着其他姑娘和丫鬟迅速退了出去。
“小六,门口守着。”
“是,公子。”小六应声,侧身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沈朝抬手指了指房间角落摆放的一架琴:“弹吧。”
云岫在琴凳上坐下,随着指尖拨动,悠扬的琴音婉转回荡在雅间之内。
京城,云韶公主府。
夜色已深,闺阁内却灯火通明。萧凌并未安寝,一身素色常服,坐在书案后。她面前摊开着一份来自并州的密报。
“世子抵达并州,入住香翎坊听雪阁,重金包下清倌云岫”
良久,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去查。”
青楼问踪
一曲终了,余音渐散。云岫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沈朝指尖随意拨过琴弦,发出一串零星的碎响。
“弹得不错,接着弹。”
琴声再起,淙淙流淌。
“曲别停,”沈朝的声音混在琴音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我问,你答。”
“香翎坊虽不及顶级的揽月阁,在并州也算二流。尤其你们这批清倌儿,都是当摇钱树精心调教的,规矩仪态本该滴水不漏。像你这般藏不住怯的,倒是个异数……说说,少了的那个姑娘,去哪了?”
云岫手指一颤,沉默片刻,“奴家……不知。”
沈朝唇角微勾,不见愠色。“行,这问题你不答也罢,横竖……也不是我此行的目的。”他话锋一转,“你这琴艺,嗯……尚可,指法看得出幼功,不像是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谁把你弄到这地方的?被卖进来之前,关在哪里?”
雅间内只剩下琴声流淌,云岫却未应声。
沈朝手指轻敲桌面,“你可以选择闭口不言,我此刻就走。至于今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那妈妈会如何‘教导’你这不晓事的丫头,你心里……该比我更清楚。”
琴音陡然乱了一拍,几不成调。
沈朝的声音适时响起,“若你说了,我为你赎身。”
……一番无声的挣扎后,云岫终于开口,呼吸略有些急促:
“回公子话,奴家原是晋枫县人,家中确比寻常农户宽裕些。三月前,爹娘带着我去乡下庄子里收租……”琴弦发出一声微弱的杂音,“不承想撞上了山匪洗劫村子。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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