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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低斥:“多嘴。”
沈朝看在眼里,心头暗爽,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沐浴的热水果然及时送来,蒸腾着氤氲白汽。萧凌到底不放心沈朝才“晕厥”过,特意唤了兰心入内服侍。沈朝泡在温热的水中,由着兰心替他擦拭,惬意地眯起了眼。‘唔……这万恶的旧社会,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待一身清爽回到萧凌的寝居,沈朝直奔那张铺着柔软锦被的床榻,一屁股就坐了下去,顺势还晃了晃腿。
“我这院里自有收拾好的客房,”萧凌的声音从书案那头传来,无奈道:“你跑来我这里作甚?”
沈朝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是客人吗?我可是你弟弟!”说着,他身子一歪直接躺了下去,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位置,“再说了,故事讲一半,困意正浓时,再巴巴地摸黑走去那客房,瞌睡虫还不全跑光了?”他侧过身,支着脑袋看向萧凌,“阿姐快来躺下,精彩故事这就开讲。”
萧凌看着沈朝那赖皮模样,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床边,从旁边的矮柜里取出一条薄薄的锦被,铺在沈朝方才拍过的位置外侧。
“往里些。”
沈朝麻溜地滚到床榻里侧,还不忘扯过自己那床被子,把自己裹好。露出一颗脑袋,眼巴巴的看着萧凌。
萧凌这才脱了外衫躺下来。她侧过身面朝沈朝,一手支着额角,“讲吧。”
“阿姐,你信这世上有神仙吗?”
“本是不信,”萧凌眸中映着烛光,“可你既说有,那便姑且相信吧。”
“我今日不讲那些玄乎的‘仙术’,给你讲一个顶顶有趣的故事,叫《西游记》。”
一连几日,沈朝都在晚间歇息时给萧凌讲故事。起初,她沉浸在那神妖斗法、奇遇迭出的世界里,听得入神。可当故事讲完,萧凌却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声道:“所以哪有什么九霄云外的神仙。所谓神仙,不过规矩本身。又或者……能制定让天下人俯首、不得不从的规矩之人,便是那人间之神。”
沈朝怔怔地看着萧凌。他讲这个故事,本意是分享一个精彩的故事,却没想到,这个年仅八岁的小女孩竟有此明悟。“这才是妖怪吧。”
萧凌说完,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轻轻拉了下锦被,低声道:“故事……很好听。睡吧。”
沈朝自那日昏厥后,便没再去过族学。白日里多在萧凌房中看书,练字。待到傍晚过后,便悄悄溜回自己院中,跟小六学武,日子过得倒也充实。只是那护卫练的是刀法,沈朝在基本功扎实之后,也不得不开始练刀。
因此他白日里除了看书,又多了一件事要做——给自己缝制一双手套。他既不想日后满手茧子暴露底细,也实在受不了那粗糙刀柄磨手的滋味。可他哪里会缝东西啊?穿越前他最多只缝过十字绣,还没有一件是完成的。
就这么缝了好些日子,最终竟也鼓捣出了一双。沈朝拎着这“杰作”,对着烛光左看右看,长长叹了口气:“这玩意儿戴出去怕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外头应该有卖现成的吧?”
转眼一年过去,沈朝依旧“赖”在萧凌房中,身量拔高,筋骨也结实许多。萧凌房内如今多出一个敞口木柜,塞满了各式手套——他那双针脚歪扭的“处女作”,被刻意摆在最显眼处。
他曾想将这“耻辱柱”丢掉,萧凌却执意不许。为此他还赌气搬回了自己小院,可没过几日,兰心便捧着一双针脚细密、用料考究的新手套寻来:“殿下熬了两夜赶出来的。”沈朝的气顿时烟消云散,巴巴地跑回去赔不是,自然又“赖”了下来。只是那丑手套,便也再丢不得了。
小六那师父,自从发觉他惊人的习武根骨后,操练得愈发狠厉。沈朝每日能见到他的时辰越来越晚,导致回到萧凌小院时,她都已经睡熟。不过那曾经圆滚滚的小六,如今已褪去一身软膘,筋骨精悍。
一日沈朝在府中闲逛,恰遇康元,便托他帮忙。实在是因为萧凌送他那副,他根本就舍不得戴,导致他如今都没法好好练刀。
“康兄,京城哪家铺子的手套做得软和舒适?替我捎几双来。”
康元拍着胸脯应下。谁知这位爷办事极为“实在”,隔三差五便遣人送来一副:精铁打造、指关节处带棱的“护手”;硝制得极软、隐隐透出皮革光泽的骑射手套;甚至还有绣着缠枝莲纹、只适合执扇品茗的华贵礼仪手套……林林总总,渐渐填满了那小半柜子。
康元常寻了由头拉沈朝溜出府去,穿街过巷寻些新鲜玩意儿。沈朝每回也不忘给萧凌捎些精巧物件或新出炉的热乎糕点。
受邀至镇岳侯府,见了那位干练的侯府主母,沈朝暗自惊叹。一个念头悄然滋生:‘待朔方安稳,定要想法子从康家挖几位这般能干的掌柜!’再看康元时,眼神便不由自主带了几分灼热。
康元被他瞧得浑身发毛,抱臂后缩:“沈兄!你这般瞧我作甚?活像要生吞了我!”
暗流初现
这日沈朝翻阅萧凌书架上厚重的《地理图志》,书页间忽滑落一张薄纸。拾起扫过墨迹——竟是前几日朝堂争端的简述:
户部侍郎张谦抛出“限田令”:世家贵戚田亩逾制者,其超额部分应收归国有,分授无地流民。(蝇头楷注:上意)
此策一出,金殿之上顿起波澜。以太师周崇、户部尚书李显为首,世家群情激愤。或斥“悖逆祖制”,或危言“动摇国本”,半数朝臣叩阙死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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