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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青华在宫门口站了片刻,才抬脚往里走。
承天门内,官员三三两两往太和殿方向去。今日是新春大朝会后的第一次宫宴,五品以上京官皆可入席。
温青华沿着甬道往东走,引领的太监引着他在侧廊暂坐等待。
穿过两道角门,侧廊里已来了几个人。翰林院的几个修撰、编修聚在一处说话,见他进来,声音顿了一下。
温青华没看他们,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在案前坐下。
到了这,就算是开始当值了,案上备着一份笔墨竹简。他试了试墨,便搁下笔,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
廊下那几人又继续说起话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飘进他耳朵。
“那位来了。”
“哪位?”
“史官温家那位,没看见?”
“哦,那个病秧子。”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听说去年冬天又咳了两个月,翰林院点卯都没去,还以为这回开春见不着了呢。”
“人家不来点卯,俸禄可一文不少。”另一个声音,带着笑,“谁让是温家独苗呢,先帝爷亲口留的人,谁敢动?”
“温家?”先前那人压低了声音,“哪个温家?”
“啧,这你都不知道?太史令温庭元,当年在先帝爷面前......”
话说了一半,被人打断:“行了,少说两句。”
沉默了一会儿,那年轻些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压得更低些:“哎,听说年前,王家那位三公子,在宴上堵过他?”
“你也听说了?”
“怎么没听说,满京城都传遍了。王垣从望春楼喝高了酒,非要请温大人喝酒,说是什么......仰慕温大人的文采,要论诗。”
有人嗤笑一声:“论诗?王家老三斗大的字认不全一箩筐,论什么诗?分明是看人家生得......”
“嘘!”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
温青华靠在凭几上,眼皮都没抬。
那声音继续道:“后来呢?我怎么听说他这两月没出过门?”
“不是不出门,是出不了门。”另一个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那天晚上回去,半夜里府里就传出惨叫,叫得跟杀猪似的,半条街都听得见。第二天,王家就请了大夫,听说那玩意毁了。”
“谁干的?”
“谁知道。王家报了官,查了半个月,毛都没查出来一根。最邪门的是,王家老三床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面铜镜,巴掌大,磨得锃亮,就搁在他枕头边上。他愣是不知道谁放的。”
廊下安静了一瞬。
“镜子?”
“那岂不是......”
“嘘!”
一阵沉默。
过了片刻,有人干笑着开口:“谁知道呢。兴许是正好撞上了。”
“撞上什么?”
“撞上......不该惹的人呗。”
有人意味深长地往温青华这边瞥了一眼。
温青华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一点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别瞎说。”一个年长些的声音开口,带着警告的意味,“那帮人是什么路数,朝廷查了三年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刑部、大理寺、京兆尹,哪年不递几本折子上去?摄政王那边亲自过问过,也没下文。你们在这儿瞎猜,小心惹祸上身。”
“能惹什么祸?咱们又没干什么。”
“就是说说而已......”
“说说也不行。那帮人,来无影去无踪的,谁知道耳朵长在哪儿?万一传出去,说咱们跟这事有牵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那事,要是那帮人干的,他们图什么?”
“图什么?图美人一笑呗。”
有人跟着笑,笑声压着,憋在嗓子眼里。
“行了,别笑了。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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