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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了几步,又退回来,认真地问道:“说起来,你叫什么来着?”
春悯一行人从罗金楼出来,也没多逗留,转头便往天上去了。
行云驮着又躺下来了的春悯,不是很乐意,觉得他一人占了两人的位置,要求加香,春悯当作没听见,闭目装死。
见春悯行事并无什么异常,三镜仙悬着的心才微微落了下来。
青白终于找到机会,正色道:“罗金楼操控那修士出剑的同时,那古怪和尚手上的佛珠便霎时打了出去,当场破了老神仙的三魂,老神仙立时魂飞魄散,而和尚在被您轻轻一击之后便散架,只剩下了这个。”
他说着朝小白点点头。小白伸手入乾坤袋,须臾摸出了一截木头,递给春悯。
春悯没接,只是摊着手,示意小白放他手上。
“这傀儡身上画着极复杂的令咒,我们看不太懂。”青白看着小白将那半截手臂样的木头放在了春悯手心,“倏山仙可认得?”
春悯摩挲着那木头上刻画的纹路,须臾道:“是方位术。那傀儡更改了罗金楼的方位,内为外,外变内,以至于我那单向的死门令没拦住人。”
三镜仙不曾听过这术,追问道:“倏山仙可知何人擅长此术?”
“自然知晓,此术的祖宗是虚真——就是忽山仙,住我隔壁那山头。”春悯说,“除此以外,至少两百年前,仙京内没有任何人在方位术上有这种造诣。”
行云浑身一颤,三镜仙也连忙捂耳默念罪过。春悯像是没瞧见他们瑟瑟发抖的模样,接着说:“如今仙京的形势我也不太清楚,对鬼蜮和人间更是一无所知,究竟还有谁会此术我也不知,正好趁着这次观礼探探,眼下最蹊跷的却是那和尚。”
春悯的指尖轻轻叩击着那木头:“罗金楼突然发难,分明是与那和尚配合,趁乱杀了老神仙灭口,可我们已经够快了,到底是谁抢在我们之前对老神仙下手?”
三镜仙不敢再不搭春悯的话,青白正色道:“此事确实有鬼,眼下便只剩疏怀圣者那里可能有线索。可惜他贵为圣者,我们无法为他断罪,也无从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小白愁眉苦脸道:“到头来竟是一无所获。”
春悯被小肚鸡肠的行云颠得想吐,终于还是慢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倒不能说是一无所获,至少还是有三件事明了的。”他盘着腿,像是在走神,又想是还在思虑此事,“第一,现在可以确定,陆不苦的死多半是赵文清和他背后那些人的所作所为。”
小青觑着他的神色,又与青白对望了一眼。
“第二,那人知晓我们的底细,又能抢在我们之前截杀老神仙,必定有钉子在白玉京。”
他说完第二,便没再说下去。这叫三镜仙有些不安。
眼看着轻都已在眼前,青白咽了口唾沫,斟酌着开口道:“倏山仙,您此次在罗金楼开了眼,可……看到了什么?”
春悯问:“我应该看到什么?”
小青说:“传说那眼所见,时序有变,光阴交错,当年您也曾小住过那罗金楼,时序变化中,您可有看见……自己?”
春悯说:“开眼可不容易,我哪儿有时间逮着以前的自己瞧。”
三镜仙闻言,提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眼见轻都就在眼前,三人便也有了归乡的安心,齐齐道:“此次轻都观礼,众仙云集之时,倏山仙也许久不曾与同侪共饮,此事且交予我们,待我们从疏怀圣者那里得了有用的情报,再来向倏山仙禀告。”
春悯闻言笑笑,不置可否。
不远处那轻都的红墙已能瞧见。
上空悬着的浮莲叶开,花尖儿坠着汴翎台十二首座的生名玉的纹样。
一众白衣仙簇拥在轻都门口,瞧见了他,便听一声擂鼓,人群分列,让出一道宽敞的大路来,天鼎巨香插在双穗稻纹样的香坛之中,轻烟直上,在这九重天之上仍似要穿破云霄。
四童子放声朗朗诵《上告始神倏山仙迎山大典》,上清道人骑过的三眼牛立在道上,静候上座。
赴轻都的圣者、真君、点化仙们也都侍立一侧,齐声高喊:“恭迎倏山仙出山。”
声似浪涛,缭绕轻都云间。无论他们平时里如何相处,在这迟来的出山大典之上,无人能和三始神平起平坐。
一层又一层的人,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在眼前堆叠,每一张瞧着都纯良可信,每一张看起来又那么心怀叵测,颂赞词不绝,那毕恭毕敬之间又若有若无地飘荡着一丝杀意。
白玉京上永远是晴日白昼,可春悯分明地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泥腥味儿。
春悯走下云端。
心想,在他睡着的百年里,这些人当真不懂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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