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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类人,与朝堂之上最重迂回圆滑不同,一便是一,二便是二。”萧序安给她解释,没说自己与白无疑的交易。也未曾将和尚的话道与她听。
两世相牵,情缘不尽。
似是在和尚出口的那刻掀开特定的记忆,萧序安忆起阿梨曾与自己说过的胡话,他让自己不去探究那么明白,也当个糊涂的人。
太子与山林狭道中抱着女人稳稳前行,在卫梨欲要下来时便会贴一贴她的脸颊,然后无声拒绝。
他们回到寺内的院落,四方幽静,朱红栋梁,禅声流转。
卫梨自觉耽误了时辰,声音中有些担心溢出:“冬猎一事进行的如何了?太子坠崖失踪,最后若是还不见人影的话,岂不是会引起糟乱。”
她的身体不好,因为被萧序安牵连中蛊,此时却更顾及着他的事情。
萧序安帮她温好热水,用帕子沾了后轻轻地擦着卫梨的手掌,把后山深林中的尘埃拭去,借着姿势给卫梨按上几处解乏的穴位。
久病成医,卫梨连说:“我不觉得累。”
他总觉得自己各方脆弱易碎,可是卫梨却也清楚自己没有那么不堪,虽有蛊虫作祟倒不至于连走几步路都要被这样伺候一番。
“你的事情,更重要。”卫梨伸出手,捧住面前萧序安的腮骨,亲上他的下唇。只一下,便离开。
温柔的眸中盛放着萧序安担忧的样子,太子殿下从存在之日时因为争权出现,自幼对权力地位不择手段,过程中手染鲜血,燃烧与毁灭皆是眉目不动。
他不在乎垂死之人的祈求和挣扎,也不在乎有什么无辜的人被牵扯进来。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伴随着到生命尽头。
殿宇各处多佛龛,院中亦是有佛像庄严。萧序安抬眸与远处的怒目金刚对视,生平中因遇见卫梨生出漫漫悔意,或是自己的孽障,连累了亲近的在乎的人,是他之失,是他之过。
萧序安将帕子放在一边,将卫梨的指骨一一捏过,他道:“那些都不重要。你最重要。”
两心雨夜
时节变幻间,天气多变,卫梨回府后的当日,夜里一整宿都在下着哗啦啦的雨,滂沱声音响个不停,遮蔽住其余的声响。
屋内一切安和,安神静心的香烛袅袅燃起,无人敢来扰乱太子妃的清静。
在世家相斗、皇权倾轧的京城,本该是漩涡中心的太子府,独独护成了铜墙铁壁一样。这里与外头的地界,格外不同。
太子妃睡下的两个时辰以前,皇帝一行人在暗沉沉的天空下回朝。
皇家冬猎,在万里高空无云晴朗的时候出发,回程的时候却赶上了大雨的前奏。
阴云密布,雷声轰轰。
旌旗被寒风吹得到处游走,呼呼作响,上方的天空像是泼了墨的厚重砚台,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没有重量却仍旧觉得重若千钧。一时间风云变化,各方莫测。
华贵的轿子里是闷沉沉的女人,叶婉的宫女花月屈膝跪着,给皇后娘娘揉着额首两侧。
花月动作间细致小心,手上不敢偷闲半分半刻。
即使早上侍茶的时候被推到地上磕伤了手肘,这婢女也未曾露出半分的怯懦和怨恨,反倒是多次反省自身何处惹了娘娘的不快,而后更加忠诚。
亦是显得更加卑贱,叶婉瞥了眼这个婢女,对她的模样并没有太过明确的熟悉,作为主子,哪里需要记清楚各处宫女的模样。
叶皇后借着轿子上的帘子往前方看,她那优秀的儿子骑马前行,身上没有一丝尘埃。完完全全地将郑贵妃那个儿子比了下去。
原先叶婉听到侍卫来报太子坠崖的时候,她难过了好些个时辰,也去求了叶将军去吩咐手下人认真寻一寻。
叶有鸿黑着脸给了她一巴掌:“哭哭哭!一个废物就知道哭!太子若死了你再哭也不迟!”
叶婉祈求:“长渊虽与我们生出一点嫌隙,可他终归是我叶家的血脉啊。”
日后待到太子继位,她便是独掌后宫大权的皇后,郑贵妃还不好收拾吗?叶婉始终都觉得长渊不会与骨肉相连的她真正生恨。
血缘亲情大于其它感情,一个母亲终归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好的,皇后听闻太子平安归来,猎得山君,大喜过望之时,还赏了花月一锭金子。
皇后不去想她自己小时候待小太子多差,也不去将那些虐待禁闭当作什么大事,虽然总归是疏忽了些长渊的童年。
但若长渊不是自己的孩子,何以能出生便是太子呢。
自己给了他尊贵的血脉出身,独一无二的太子身份,这些种种都与长渊是自己的儿子相关。叶婉如是安慰自己。
目光中不觉间又露出久违的病态的掌控欲。长渊现在是翅膀硬了,不似从前那个连太监都能踩一脚的小孩子。
叶皇后在一些时候也会害怕自己儿子,怕他将刀剑挥向着自己,害怕他时而什么都不顾的疯癫。
萧平山暗示了自己多次去除掉卫梨那个女人,叶婉一直装傻充愣做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在太子愈发成长的今日,她若是再次出手的话,恐会与长渊生出更多的嫌隙。
从前她去试探的每一次,都被长渊手下的人挡了回去。
叶婉记得每一次鲜血淋漓。
还有叶家的女儿,好不容易送去太子府之后人却被逼疯,她父亲觉得丢人,更觉得自身的权威被挑衅。
父亲如今不助长渊,这是叶婉现下最头疼的事情之一。
“娘娘,陛下吩咐了给您送个取热的暖手炉”,太监从前方过来,对着皇后的轿子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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