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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默了。
我忽然想起灭门前最后那段日子,父亲常在深夜独坐书房,对着几封密信反复查看,最后却苦笑着将它们烧掉,叹息道:“……不会的,陈兄与我生死之交,怎可能害我?定是有人伪造笔迹。”
那时我懵懂无知,往后也没能琢磨明白他口中的陈兄既与他有如此交情又如何会启奏告发他谋反,只以为那人也是严相一党。现在想来,会不会在那时……就已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他身边人的认知?
“叶大夫,”开口时我才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这术法,可逆吗?”
“难。”叶语春摇头,“除非找到施术的源头,毁去术引,再辅以安魂清心的药物,长期调理慢治。但中术愈久,愈难拔除。像林思沅的案子已过去数年……那些被篡改记忆的人,恐怕早已将虚假当作真实了。”
这数年时间,足够让一个谎言生根发芽,长成人们经过篡改且认定的“事实”。
惑心二字太过耳熟,我又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叶大夫,最近可还有楚夕的消息?”
叶语春神色一动,道:“他似是改名换姓去学木工了,怎么?”
“惑心之术,不就是他在师从影梭所习得的术法吗?这与你现在所提到的,是否一致?”
叶语春摇了摇头:“像,但不完全一样。他所学的仅需操控自身灵力加以咒语短暂地惑人心神,并不能做到篡改记忆之类。”
“这样。”我点头,“那这术法……你是不是也曾与之对抗过?”
“……”
叶语春抿了抿唇,最后无奈叹气:“游兄,你真是……”
“记性好,是不是?”我笑了笑,“我记得你曾说过,自己被师门逐弃是因‘不忍见贵族恶势以邪术剧毒控制贫苦百姓,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了些非常手段’,所以,这其中的‘还施彼身’,是如何还的?”
见他没有马上应答的意思,我想了想,又道:“还有你与冯谅前辈,又是如何结识的?”
像是经不住我这么数问连抛,叶语春扶额苦笑:“游兄,要不要这么好问?”
我正色道:“要的。”
“……好吧。”叶语春低眸看了一眼我拿在手里的药汤,“那你先把药喝了,我再说。你再这么一直端着,药要凉了。”
我:“……哦。”随后将药汤一饮而尽。
“你猜得不错。”叶语春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确实……用过类似的术法。”
我放下药碗,听他娓娓道来。
“约莫六年前,我在南疆游历。那时年轻气盛,自以为医术毒术皆有所成,一心要济世救人。在南疆的土寨子里,我遇见了一个土司。那土司为敛财扩势,勾结官府,强占了寨民祖传的矿山,凡有违抗者,便以‘蛊毒’之名抓捕折磨……实则用的是一种从南诏传来的迷魂邪术,可以让人神智昏聩,自认有罪,甚至自残求死。”
他话音稍顿,似是回想起什么,摇头叹息。
“寨里有个老药师,偷偷找到我,说他年轻时见过类似的症状,并非蛊术,是毒配合咒术所成。他试过解毒,但解了毒,那些人却还是痴痴傻傻,像是魂被什么东西勾走了。他便怀疑,是那土司手里还有更邪门的东西在作祟。”
“我在老药师的帮助下,潜入土司府探查。果然,在府中一处秘室内找到了正在进行的‘仪式’。”
“什么仪式?”我问。
“看起来是将一种从矿山深处挖出的黑色晶石研磨成粉,混入香炉,让受术者吸入。那晶石……”叶语春闭了闭眼,“我现在想来,应该就是未经过仔细炼制的粗糙魂晶。南疆多战乱,乱葬岗无数,那些晶石恐怕是已亡魂怨气滋养而成的。”
“那一日,我亲眼见到他们是如何将一个原本硬气的寨民折磨得跪地求饶、自认盗贼,心里的火便压不住了。”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瞬阴冷,“老药师说,要想破此术,必须找到施术的‘引子’。通常会是受术者的血、发或贴身之物,混在晶石粉中焚烧,才能建立连接。于是,我趁夜盗出了几分引子,还有他们用的晶石粉。”
没想到叶语春也有年少气盛,如此莽撞行事的时候。我了然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做了件蠢事。”叶语春苦笑,“我以自身为媒介,反向推演那邪术的咒文,将晶石粉混入土司每日必饮的参茶里。我想让他也尝尝被篡改心智的滋味,想让他看见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夜夜索命,让他听见矿坑里的凄惨哀嚎,让他终日惶惶,最终认罪。”
“你成功了?”
叶语春摇头:“成功了一半。”
“土司确实开始疯癫,整日胡言乱语,说看见鬼魂来找他索命了。但他身边有个从中原来的方士察觉到了不对,很快就破了我的术。那方士……”
他声音一沉,接着道,“他用的手法,正与我方才说的惑心邪术极为相似,但更高明。并非单纯地让人看见幻象,是直接修改了土司脑中关于我的记忆。于是在土司的认知里,下毒害他的是寨中一个早已死去的老人,与我毫无关系。”
“而我,则被那方士反施了一术。”叶语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他让我‘遗忘’了那几日发生的事,只记得自己医术不精、误诊害了人,被寨民驱逐。我浑浑噩噩离开了南疆,一路向北,途中屡次想自尽谢罪,总觉得手上沾了洗不净的血,夜夜梦魇。”
我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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