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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不好对付。
“景大人谬赞。”我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不过是侥幸罢了。”
“侥幸么?”景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游公子,过谦便是虚伪了。你走的每一步棋,看似行险,实则步步为营。假死脱身更是妙招,如今明尘虽怀疑,却也拿不到实证,严相那边暂时也不会为一个已死之人大动干戈。如今我们能有这场谈话,也该是你策略中的一部分才对。”
“游公子,你拿到手的名单,应该已经看过了吧?严崇一党在朝中的势力比你想象得更深,那军械案只是冰山一角,而炼魂邪术更是他们经营多年的‘副业’,而这副业的最终目的……你觉得为何?”
我不动声色道:“愿闻其详。”
景良并未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抬手将窗户合拢大半,只留一道缝隙。
“你可知,宫里近十年内,有三位皇子、两位公主幼年夭折?”
景良背对着我,声音低沉,“太医院记档皆是先天不足、急病突发。但其中两位公主的乳母,在主子去后不到一月,也相继病故了。其中一位乳母的弟弟曾在宫中作侍几年,我们的人从他那里入手,几经探报问讯才得知,小公主去前那几个月常做噩梦,总说‘有黑影子在床头吸她的气’……可却没有人将此事放在心上,只说是童儿胡言,无需在意。”
“这些事被压下后,记录也经人修改过。”景良转过身,眼神幽深,“但若将时间线再拉长些,便能发现近二十年来,皇室子嗣夭折的比例愈来愈高,极为不寻常,且越是聪慧健康、灵秀过人者,越容易早夭。反倒是那些资质平庸,甚至有些痴愚的,能平安长大。”
“你在暗示什么?”我皱眉。
“是求证。”景良走回桌案边,坐下,“游公子,你通灵招魂,行走阴阳,应当比我更清楚。人的魂魄,是否有强弱纯净之分?若有人能攫取他人纯净魂力为己用,是否就能……修补自身残缺,甚至,逆天改命?”
修补残缺,逆天改命……我曲起手指,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你说的‘有人’,是谁?”
景良沉默半晌,才缓缓道:“宫里有位老祖宗,辈分极高,常年居于深宫静养,不见外人。但每逢宫中有婴孩降生,或年幼皇子公主病重,她总会派人送去特制的安神香料或祈福法器。而收下这些东西的孩子……”
他止住话音,没有继续说下去。
也不必再多言了。
虽然对此事内情并不详知具体,但我想起自记事起,便被母亲要求不要乱碰香料。
据说是因为在我出生后没多久,父亲也曾收到过宫中赏赐的“安神香”。那香后来被母亲察觉有异,暗中请人验过,里面竟掺了能扰乱心神、使人逐渐昏聩的药物。将此事同父亲通讯后,他们并未将此事声张,只勒令府中上下停止用香,更不能让我接触到。
……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就开始了。
“你为何要做这些?”我直接问道,“你身在户部,又是宫中贵人的暗线,按理说,该明哲保身才是。”
景良笑了笑:“游公子快人快语。那在下也不绕弯子了。我想知道,游公子对如今京城这潭浑水,看到了第几层?”
“景大人指的若是严相一党贪墨军资、构陷忠良之事,证据我已拿到部分。若是指清虚观炼魂邪术、以活人为引的勾当,我也刚从那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现下并无多少头绪。”
“哦?”景良扬眉,神情却并不意外,“游公子果然手段了得。那想必清虚观所炼的魂晶去处,你也一知半解吧?”
我心念一动。册子只记录了炼制与试验的内容,关于成品的去向,确实语焉不详。
“游公子聪颖,听我方才所说的那些估计也猜得到。”
景良语调沉了下来,“那些魂晶,以及宫中早夭的孩子,都成了老祖宗续命的养料。”
“所以这件事牵扯的,远比严相、比清虚观更深远。宫中有人早在十余年前就开始暗中搜罗方士试炼邪术,严相也不过是后来搭上这条船,借机铲除异己、敛财扩势罢了。”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今日约见,是想合作?”
“是,也不是。”景良拿走我面前凉了的茶盏,重新斟了一杯,“我需要一个不仅能在宫外行事,也能混入宫中触及中心的人。冯司马同我推荐了你,但我还需要确认,你是否真的有能力,又是否真的敢,去碰那碰不得的东西。”
“碰了会如何?”
“死无全尸,魂飞魄散。”景良说得平静,“甚至可能,连累你身边那位‘朋友’,再死一次。”
他话音方落,我腕间的玉佩便轻震了一下。应解的魂息顺着灵契传来,满是戒备意味。
我悄然将玉佩置于掌心,摩挲片刻,低声道:“景大人既然查过我,就该知道,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至于我身边这位……他的债,比我更多。债主既然坐在那金銮殿旁,自然是要去讨的。”
景良盯着我看了良久,忽然低笑出声:“好。萧将军的儿子,果然有胆色。”
他不再迂回掩饰,直接点破了我的身份。
“景大人消息灵通。”我语气淡淡,“那也该知道,不论是作为游昀还是萧靖云,我如今都是个死人了。”
“那是自然。”景良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牌,玉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影”字,“这是影梭高层联络所用的信物,持有此物,可进入他们在城北的一处暗桩。那里不只有影梭的人,偶尔也会有宫中负责对接的内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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