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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谢清宴接过内侍递来的油纸伞撑开,替谢祐挡去大半的风雪,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神色淡淡,“半月前传出风声,陛下酒醉时忆起了和辛皇后的往昔,似有后悔状。”
&esp;&esp;谢祐意味深长的笑笑,抚着长须不语。
&esp;&esp;“小谢大人——留步。”
&esp;&esp;两人停住脚步,就见陛下身边的内侍从德阳殿侧殿快步跑过来,恭敬道:“陛下请您一叙。”
&esp;&esp;谢祐接过油纸伞,拍拍谢清宴的肩膀,“去吧。”
&esp;&esp;——殿内烛火摇曳,雕刻龙首的香炉中吐出袅袅青烟,龙涎香在温暖如春的室内缓缓散开。
&esp;&esp;王沱躬着身子放慢脚步走进来,轻轻将手中热好的温酒放在案几上,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棋盘前对弈的君臣,敛着眼皮退到一边静候。
&esp;&esp;紫檀棋盘上黑白二色交错,已近尾声,刘湛已经换了一身玄色常服,领口袖边用金线绣着精巧的云龙纹。
&esp;&esp;他修长的手指上拈着一枚温润的黑子,久久未落,眉心微戚,似乎在考虑如何落子。
&esp;&esp;在他的对面,谢清宴依旧是那身褐褚色官袍,腰束玉带,姿态看似恭谨地坐在绣墩上,背脊却挺得笔直。
&esp;&esp;谢清宴静静看着刘湛蹙眉思考的神情,思绪有些游离,有些突兀的想着,昨夜他离去后,刘湛和辛夷说了些什么?
&esp;&esp;他垂下眼,长睫在脸上投映出阴影,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盏微抿。
&esp;&esp;“陛下——”不知何时王沱已经一脸难色的来到两人面前,为难的看看了谢清宴。
&esp;&esp;刘湛拧着眉,随意摆摆手,“说。”
&esp;&esp;王沱身子压得更低了些:“长寿宫方才传召了皇后,似乎来者不善。”
&esp;&esp;长寿宫威严的朱漆大门紧紧闭着,大殿前铸着一对威严壮丽的狮身像,沉默地俯瞰着阶下。
&esp;&esp;辛夷不是第一次来长寿宫,却是第一次跪在长寿宫外。
&esp;&esp;在她的身后左右,侍立着长寿宫的宦官与宫女,他们是奉太后懿旨来看着辛夷的。
&esp;&esp;梁太后传召她,却见都没见她一面,就让人压着她跪在殿外反省己身。
&esp;&esp;反省什么呢,明面上是说她偷偷出宫违反宫规,实则是因为她将刺杀一事闹大,影响了他们梁家的名声。
&esp;&esp;有些人就是这样,如此可笑,明明是他们暗藏祸心,一朝败露,却还要反过来怪你,不该反抗,应该乖乖的束手就擒,任由他们宰杀。
&esp;&esp;辛夷微微垂眼,细碎的雪花顺着脸颊往下落,她目光落在身前精美的莲花纹地砖,衣衫单薄,双手冻得通红。
&esp;&esp;她下意识的动了动手指,无奈叹气,看来今年冬天又要生冻疮了。
&esp;&esp;身后传来脚步声,辛夷闻到一种淡淡的苏合暖香,她听见身后长寿宫的宦官和宫女恭敬的出声问好:“颜大人安。”
&esp;&esp;那人慢慢走近辛夷,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未停,视线落在辛夷单薄的身躯上。
&esp;&esp;辛夷有所觉的抬头去看,来人穿着一身藏蓝色曲裾袍,柔顺的长发高高挽成椎髻,戴着一只象征身份的白玉笄和几只素银钗。
&esp;&esp;她妆容很淡雅,描着细长秀丽的蛾眉,薄施朱唇。整个人清净秀美,素净却不显寡淡,周身气质沉静祥和。
&esp;&esp;女官颜姝,梁太后面前第一红人。三年前,梁太后出宫避暑,路遇刺客被颜姝所救,此后颜姝便入宫侍奉梁太后,因其能力出众,心细如发很快成为梁太后身边最得宠的近侍。
&esp;&esp;三年时间,从一介宫女做到长寿宫女官,协礼太后掌六宫之事,秩禄为二千石,与郡守同级。
&esp;&esp;辛夷眉间微挑,朝颜姝露出一个笑容,眼神澄澈。
&esp;&esp;颜姝面无表情的移开目光,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进了长寿殿。
&esp;&esp;辛夷看向那扇缓缓关闭在她眼前的大门,她有时候真的很好奇,像梁太后这样一个心计完全撑不起野心的人,怎么能顺风顺水,成为这天下权势最盛的人。
&esp;&esp;命好么?出身不显,凭着一张容貌出众的脸,一入宫便得宣宗盛宠,排除万难封她为后。宣宗死前还为她和她儿子尽力盘算,确保她儿子可以顺利继位。
&esp;&esp;只可惜,她愚蠢浅薄,先帝刚刚继位,她便伙同其兄迫不及待的弄权,步步紧逼,不给其他人活路。逼得三王犯上作乱,先帝暴毙而亡,连个子嗣都没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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