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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气息藏在林间落叶下,断续如游丝,却带着熟悉的沉水香余韵。
他追得极稳,落地无声,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刻意掩藏的足印边缘。那人轻功不弱,但急于脱身,步距略乱,在松软的腐叶上留下半枚靴痕。谢停云眸色未动,指尖微抬,一缕剑气悄无声息割开前方树影。
黑影顿住。
血罗刹立于林隙之间,黑袍垂地,面纱覆脸,手中握着半截残刃。他没逃,也没转身,只是肩线绷得极紧,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你跟了我一路。”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石磨过铁器,“现在还想怎样?”
谢停云停下。
三丈距离,足够一剑穿喉,也足够听清彼此呼吸。他没答话,左手缓缓摊开。
掌心躺着一枚戒指。
银质,窄圈,内侧刻着细小符文,是青崖宗旧年婚契信物。他曾以为此物早已遗失在那场雪夜,连同那段记忆一同封死在心魔劫中。可它此刻静静躺在他掌心,像是被人亲手放进去的。
“跟我回去。”他说。
语气平得没有起伏,像在宣读一条律令。可风忽然静了,连林梢的叶子都不再晃动。
血罗刹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
他终于转过身,面纱下目光如刀:“谢首座,你还真当自己是执律人?能定人生死,也能定人去留?”
“我不是来谈规矩的。”他指节收紧,戒指边缘压进皮肉,“我是来要个答案。”
“答案?”他冷笑,从怀中抽出一叠银票,随手一扬。
纸张飘落,如枯叶纷飞。最上面一张写着“一千灵银”,墨迹未干。
“买你十夜欢愉,够不够?”他盯着他,“还是说,谢首座想要更久一点的买卖?我可以签三年契,包你满意。”
谢停云瞳孔一缩。
他没动,也没看那些银票。目光锁在他袖口——那里有一道细微裂痕,露出半寸暗红里衬。正是昨夜他在茶室门外闻到的那一缕沉水香来源。
他认得这香。
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制香,而是早年寒庐特调,专用于镇定经脉紊乱者。他曾因走火入魔常年服用安神散,案头总有一炉燃尽的香灰。那时他以为是药童例行添置,从未深究。
如今这香,竟从一个戴面纱、持残刃的女人袖中逸出。
他右手缓缓抬起。
寒气自指尖奔涌而出,顺着经脉疾行,凝于掌心。冰晶噼啪作响,一柄通体剔透的剑在空中成形,剑尖直指他咽喉。
血罗刹没躲。
他甚至微微仰起头,任那冰剑抵上皮肤,冷意刺入血脉。面纱下的唇角反而扬起,带着讥诮:“动手啊。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谁在那年雪夜把你拖回峰顶,也不知道是谁替你挡下第一道天雷。”
谢停云呼吸一滞。
冰剑停在毫厘之间,剑尖已压出一点红痕,却再未深入。
“你说这些……”他嗓音低了几分,“是为了激我?”
“是为了让你清醒。”他声音忽轻,“二十年前你把我推出门时,可想过我会回来?可想过这枚戒指我一直留着?可想过我每次点香,都是为了等你闻到?”
谢停云眼底霜雪微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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