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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停云瞳孔一缩。
他往前一步,月白道袍下摆拂过碎木片,声音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陆昭撑着墙壁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跌回去,肩胛撞上石壁,闷响一声,“你亲手斩断的情,如今倒来斥责我不顾性命?谢首座好手段,割得干净,还嫌我不够痛?”
谢停云盯着他干裂渗血的唇,喉间滚了一下。他想说不是那样,可话到嘴边卡住了。往生断念之术是宗门禁术,牵扯心魔劫与玉册封印,他不能提,也不知从何说起。
“你不该看那些东西。”他最终只吐出这一句。
“不该?”陆昭笑了一声,笑声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本就不该存在,是不是?一个靠别人魂血活下来的影子,连自己的情绪都是假的——你说,我还能信什么?”
谢停云右手猛地攥紧剑柄,指节泛白。他上前两步,俯视着陆昭:“你现在连命都不要了,就是为了想这些?”
“命?”陆昭仰头看他,眼里没有泪,只有烧到底的灰烬,“我的命从一开始就不归我自己。是你救的,是你养的,是你封的。你说我活着是为了灵脉复苏,是为了宗门大义,可我问你——”他声音陡然拔高,“当初那个孩子,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血救你?”
谢停云身形一震。
屋内突然安静。风从破门灌入,吹得残灯剧烈摇晃,光影在两人之间来回切割。谢停云站在光里,陆昭陷在暗处,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我不知道。”谢停云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知道?”陆昭重复了一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他比谢停云矮半个头,但此刻直视着他,眼神锋利如刃,“那你现在站在这里骂我自毁,算什么?赎罪?愧疚?还是怕我死了,你的良心更重一分?”
谢停云后退半步。
他想解释,可每一个字都堵在胸口。他不能说那夜走火入魔的真相,不能说玉册上并列的名字,不能说封印碎裂时心头那一刀般的剧痛。他只能看着陆昭,看着他脸上那道冷笑,越来越深。
“我不是……”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不是什么?”陆昭逼近一步,脚下踉跄了一下,手扶住桌沿才稳住身体,“不是有意瞒我?不是故意推开我?谢停云,你什么时候说过一句真话?”
谢停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怒意已褪,只剩疲惫。他转身,广袖一挥,带起一阵劲风,将桌角那只空碗扫落在地。瓷片四溅,有一块擦过陆昭脚边,留下一道浅痕。
他迈步往外走。
陆昭站在原地,没拦他,也没再说话。直到那道月白色身影即将踏出门槛,他才低声开口:“你若真不怕我死,刚才就不会破门。”
谢停云脚步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
晨光落在他肩头,银丝滚边亮了一瞬。他抬手扶了下腰间剑柄,继续往前走,身影很快被门外渐浓的雾气吞没。
屋里只剩下陆昭一人。
他慢慢滑坐回墙角,背靠着冰冷石壁,左手紧紧抓着胸前衣襟。呼吸很浅,一下,又一下。残灯还在烧,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角一道未干的湿痕,和嘴角凝固的冷笑。
桌下,碎瓷片边缘沾着一点血迹,是他方才扶桌时,掌心裂口渗出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五指缓缓收拢,将那点血握进掌心。
门外台阶下,谢停云站着没走远。
他背对石屋,面向晨雾弥漫的山道,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风吹动他腰间冰蓝丝绦,垂落如瀑,却不再与墨发交缠。他站得很直,像一柄入鞘的剑,锋芒藏尽,只剩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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