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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站着,背影孤寂如削刻而成的石像。风雪落在肩头,融成水痕,顺着道袍纹理往下淌。冰蓝丝绦在风中轻摆,与墨发纠缠,像解不开的结。
陆昭仍跪在大殿中央。
手中只剩一张空油纸,边角被他攥得皱成一团。他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好笑。笑自己傻,笑自己偏要在这时候掏出这么个东西,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可他又不后悔。
他把油纸小心折好,重新塞进怀里,紧贴胸口的位置。那里还在跳,一下一下,有力得不像个快撑不住的人。
他抬头望向门外。
风雪茫茫,谢停云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九十九阶白玉台延伸向远处,被雪一层层盖住,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三天。
他喃喃了一句,没出声。
然后,他试着动了动膝盖。疼得倒抽一口气,但他还是撑着手臂,一点点把自己往上挪。肩膀撞到青冥剑柄,发出一声轻响。他没管,继续用力,直到终于坐稳。
血还在渗,腿几乎没了知觉。他知道自己该找人处理伤口,该去领典礼所需的符箓礼衣,该为三天后做准备。
但他不想动。
就想这样坐着,坐在这个他曾以命相搏、终于换来一句承诺的地方。坐一会儿也好。
殿内烛火渐弱,映得阵痕如旧。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斜却不倒。嘴角那点笑意,始终没褪。
谢停云立于回廊转角,终是迈出了最后一步。
靴底踏碎薄雪,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身影彻底没入风雪深处。
大殿之内,唯余一人一灯一地血。
陆昭望着门外,忽然低声哼起一段调子。不成曲,也不合律,是他小时候一个人睡在柴房时,自己编来哄自己的歌谣。断断续续,夹着喘息,却一直没断。
雪花飘进殿门,落在他的发上、肩上,与血迹混作一处。
他没拂去。
执手
风雪停了。
九十九阶白玉台从血色残夜中浮出,石阶泛着冷光,一层新雪覆在旧痕上,像盖了层薄纱。天边未明,云层压得低,晨雾裹着寒气缠在台基四周,吹不散,也照不透。
陆昭站在第一阶前,左腿一沉,膝盖处传来钝痛,像是锈刀在骨缝里来回拉扯。他没扶栏,也没停步,咬着后槽牙往上走。一步,一顿,再一步。赤红劲装还沾着干涸的血块,金丝软甲裂口处露出皮肉,肩胛骨那道魂血印记虽已闭合,却仍隐隐发烫。
他知道疼。
可他也知道,若今天不来,有些话就再没人替他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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