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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旷心情大慰之下,连忙向着樵夫称谢,那樵夫又打量了苏旷一眼,淡淡道,看公子模样,是欲往山下去吧,我见你不像是坏人,奉劝一句,还是别下山的好,山上虽然风寒简陋,但亦可野果止渴,山肴度饥,荆柴御寒。
总之,人只要勤快点,性命却可以保全,但是到了山下,唉,樵夫一声长叹,忍不住摇了摇头。
山下,山下怎么了,苏旷动问道,樵夫呆呆地望着远处,木然道,如今的天下,已是动荡不安,民不聊生呐,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惨不堪言。
闻得此言,苏旷亦是一叹,心中却是并不如何吃惊,酒仙前辈早就言道天地将有大变,自己的故国苏地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何况此处地近神州,西京群魔宵小图之已久,,以它们视人命如草芥的一惯作风,所经之处自然是寸草不生,只是想不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心中一动,问道,樵哥,神州如今安在否,那樵夫答道,公子何出此言,而今的神州,乃是乱世中唯一的净土,四方流离失所的百姓乱民都想投奔,只不过这个看似容易,实现起来却是曲折无比。
那是为何,苏旷道,难道是神州统治者不允许他们进入吗,这倒不是,听闻几个月前,神州边境爆空前大战,来犯者未占得便宜,便盘踞于神州周围,驻扎下来,从此以后,神州以外的百姓要想进去,就变得艰难多了。
不过,即使如此,亦有相当多的百姓乱民前去碰碰运气,
公子这样动问,莫非也想前往神州?
苏旷傲东方,喃喃道,神州,吾与之神交已久。随即再谢过樵夫,脚下加劲,樵夫只觉眼前一花,早已失去那年轻人的踪影。
四野无声,空气中散着一股重重的腐臭味,路上的杂草浑自沾满水渍,蕴积得久了,腾腾地冒着白烟,苏旷背靠在河堤旁的一只废船桅杆上,脚踩着晃动不已的桅叶,出神地望着天空。
云空中,几只秃鹫正在盘旋着,尖锐的利爪倒映在河水上,冒着冷厉的寒光,好几次从离苏旷上方不到三丈处掠过,似乎想下手,却有一些胆怯,又或者在探其虚实,腥腻的口涎滴下,顺着桅帆滴落河中。
当然,此际的苏旷,自不会将这区区秃鹫放在心上,他顺着黄山界山脉而下,数日间,尽在青平郡通往神州的官道上行走,然而一路行来,却是无比的荒凉,有时,百十里都见不到丝毫人烟,而路上却多哀鸿残尸,官道旁,村舍依旧,偏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活气,旷野荒凉中,唯有嗖嗖的冷风。
,这几日来,苏旷已是粒米未进,好在他身负绝艺,青平郡山林颇多,有时走到肚中饥饿,就稍稍偏离路线,入得岭中,回来双手绝不落空,山嶂孢子等野味足可裹腹。
这一日,苏旷观看路程,约莫快进入广湖郡了,心中稍稍现出一丝欢愉,广湖郡以物产丰阜名闻当世,素有广湖熟,天下足之说,到时候,可以吃到松软香糯的广湖稻米了,虽如此忖度,但心中仍隐有不妥,于是在附近山岭中打足野味,这才踏足广湖平原的第一站螺狮湾来。
然而,眼前情景,却让他的心情越沉重起来,这螺狮湾本是一形似螺狮的弯堤围着广阔无垠的良田,众多百姓在此安居乐业,但此刻映入苏旷眼帘的是,那无垠的土地兼村庄全被洪水淹盖。
在螺狮湾的堤口不远处,一不似人力而为的巨石从天而降,落在堤岸上,将原本闭合的河堤砸开一个大口,那堤口如同巨人的嘴一般敞开着,外面的江水不断涌入,将两边连成一片汪洋,只余下河堤某些高处地段,还有一小截露在水面上。
苏旷见六十丈开外的堤洼下有只废弃的桅杆船,空中连续十数个空心筋斗,人已稳稳落在桅杆之上,游目四望,四下茫然无迹,心中稍起彷徨,坐在桅杆之上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空中盘旋的秃鹫中有一只终于耐不住,一个俯冲就向苏旷抓来,苏旷随手一掌,气柱直贯云霄,几只秃鹫纷纷掉落,余下的见势不妙,忽拉一下飞得无影无踪。
摹地,苏旷站起身来,忖道,虽说眼下四面一片水迹茫茫,方位难辨,但神州号称夏华最东,我就向东方行进罢,当下抬空中,定位太阳星,脚下微一用力,那桅杆啪的一下连着小片风帆齐齐折断,直坠水中,苏旷身子随势而下,踏足水中悬浮的桅杆之上,身形更不曾有丝毫晃动,脚掌向着东面前倾,浩然正气流转,那桅杆已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一路上,苏旷见得不少畜物的腐胀尸身,在洪水中浮现,有时偶而露出一角衣巾,不用看也知道是死人的尸体,有时候,幽绿的水面上忽然泛起几点深灰,苏旷定睛瞧去,却是有些民居因地势较高,大水倾覆下并没有完全掩盖,房檐上人影错落,可见不少百姓情急之下攀援其上。
苏旷临到近前,忍不住摇摇头,这些百姓无一例外地都已死去,其死法不尽相同,却全是悲惨无比,有的浑身枯缟,形似朽木,有的双目圆睁,而眼珠却已不见,只留下两个深陷的黑洞,有的肚大如孕,百十只野鸟在其肚皮上如啄木般点食腐肉,一个小孩子,半边脑袋已然不见,残缺的嘴中尤自含着一块浆板木头,这些人都是在没有救助的情况下,活活饿死。
苏旷低下头去,不忍再看,脚下加劲,桅杆如梭般在千门万户中穿过,这时耳边传来跛嗍样的声音,抬眼看去,只见右方不远处的一截树干上,有一头家猪的尸体倒伏其上,声音正是从其膨胀的肚中传出。
突然间啵的一下,其肚皮被撑开,一窝青黑色的竹节蛇陡地钻出,齐齐向苏旷脚下的桅杆游来,苏旷脚下一动,桅杆有如轻烟一缕,早去得远了。
第二日的薄暮时分,苏旷终于看见了洪水淹没尽头的东边,一片墨绿连绵不断,嗬,总算见到陆地了,苏旷一声长啸,冲天而起,空中几个跨步,不一刻已登临岸上。
无奈天色将晚,只得拣一干燥背风处,苏旷休息了一夜,隔日再行。踩着清晨的晓露,草木深深,山河依旧,正是昔日肥美丰润的广湖平原,只不过唯一稀缺的乃是人烟,这一路行来,苏旷早已是见怪不怪,大步往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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